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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甄别暗线（第1页）

队伍里，那位高总管最是扎眼。据说是宫里派来的管事公公，三十出头的年纪，脸颊消瘦无肉，一双三角眼总斜睨着人，看谁仿佛都带着三分不屑。沈昭宁只远远见过他几面，却记得他每回自称“本总管”时，那语调里总裹着傲慢，就像凭空生出几分底气。她心里暗忖，这般作态，也不知是仗了谁的势？

另一位让她留心的，是那位夏嬷嬷。四十岁上下的年纪，眼角的皱纹里都像藏着算计。前来请安时，腰弯得极浅，开口便是“老奴可是伺候过贵妃娘娘的”，话里话外透着股“屈尊降贵”的意味。她不动声色地受了礼，心里却已飞快盘算开来，没有几分倚仗，一个陪嫁嬷嬷怎敢对公主如此怠慢，莫非是皇上安插的眼线？

队伍行至第一处驿站时，已是傍晚。夏日闷热得像一口密不透风的蒸笼，唯有沈昭宁的卧房里摆着冰盆，沁出丝丝凉意。皇后派来的宫女银杏，一进门便叉着腰指挥旁人收拾，自己却理所当然地往铺着锦垫的小榻上一坐，转头对春桃扬声道：“你去门外守着吧，公主这里有我伺候。”

春桃喏喏应了声，转身退到廊下。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额上的汗珠顺着脸颊直往衣领里滚，后背的衣衫早已被汗湿透。沈昭宁在屋里看得分明，忽然扬声道：“春桃，你不过来伺候，杵在外头做什么？”

春桃慌忙掀帘进来，手还在围裙上蹭着汗渍。银杏立刻起身，脸上堆起假笑：“公主，奴婢看春桃姐姐累了，便让她歇歇……”

“不必。”沈昭宁抬眼，目光淡淡扫过她，“春桃伺候我十几年了，我的习惯她最清楚。你出去吧。”

银杏脸一僵，犹自不服：“皇后娘娘特意吩咐奴婢要贴身伺候，春桃她笨手笨脚……”

“本公主说行，就行。”沈昭宁的声音倏地冷了下来，“难道皇后派你来，是让你教本公主做事的？”

银杏被噎得哑口无言，狠狠剜了春桃一眼，这才愤愤退了出去。

里只剩两人时，沈昭宁拉住春桃的手。小宫女的掌心全是薄茧，粗糙得硌人。“春桃，”她轻声道，“我们已离开东陵了，从前的规矩不必时时放在心上。如今我是公主，你便是我的掌事宫女，身份在她们之上，不必再像从前那样看人脸色。”

春桃的眼圈瞬间红了，嘴唇抿得紧紧的，泪珠在眼眶里直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

“以后不必自称‘奴婢’，这是我给你的体面。”沈昭宁握紧她的手，语气多了几分郑重，“没有外人时，你随意些就好，不管前路如何，咱们姐妹俩都要在那陌生的地方好好活下去。等站稳了脚跟，就把小安子接来，咱们三个还如从前那般，相互照应。”

春桃的眼泪啪嗒掉了下来，却用力点头：“嗯！”

“还有一事，”沈昭宁压低了声音，“陪嫁队伍里必有皇上的眼线。他们就像悬在头顶的刀，不知何时便会落下，我们不得不防。你要替我多看多听，留意谁与谁递眉眼，谁遇事时有异常举动。往往伪装再好的人，遇事时的下意识表现就能暴露他的内心。咱们得慢慢分辨，织一张自己的网。”

沈昭宁看到春桃眼中泛着光，心中不由一动。她是真心希望这个对自己忠心的姑娘能快乐起来，能挺起腰杆，不必再受半分委屈。更盼她能与自己一道，在这波诡云谲的前路里，既护得自身周全，也能握住几分真正安稳的日子。

从那一日起，春桃果然就像换了个人，她渐渐挺直了脊背，为沈昭宁梳头时手势稳当，遇上银杏刁难，也会轻声却坚定地顶回去：“公主是这般吩咐的。”

更重要的是，她开始不动声色地观察队伍里的人——谁总在夏嬷嬷身边打转，谁看高公公的眼神带着敬畏，谁又在无人处窃窃私语。

她很细心，不过几日便瞧出了端倪。

这一日，春桃在给沈昭宁梳时，低声道：“公主，那个叫香草的宫女，在做事前经常会瞟一眼夏嬷嬷，像是在等她示下。”

沈昭宁挑了挑眉：“好，再观察看看。”

果不其然，没过两日，夏嬷嬷便来求见：“公主身边只春桃姑娘一人伺候，实在辛苦。老奴斗胆，为您挑选了三个手脚麻利的，不如让她们也过来近前伺候？”

沈昭宁与春桃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又不动声色的瞟了一眼她带来的三个姑娘，香草、银杏，还有个叫小菊的，正怯生生的低着头，看上去倒是一副老实相。她缓缓点头：“嬷嬷有心了，便让她们留下吧。”

沈昭宁身边多了三个人，顿时就热闹起来。银杏总想着抢占靠近沈昭宁的位置，夏嬷嬷则仗着年纪大，动辄便说“老奴当年伺候贵妃时如何如何”，暗指春桃不懂规矩。

一日换车时，车内恰巧空出一个座位。公主的马车宽敞凉爽，最是舒坦。银杏盯着那位置，眼看就要抬脚上去，夏嬷嬷却忽然咳了一声：“老奴年纪大了，这把骨头实在经不起颠簸，求公主怜惜，容老奴歇歇脚。”

香草立刻在一旁帮腔：“是啊银杏姐姐，夏嬷嬷身子不爽利，您就让让她吧。”

银杏岂肯相让：“我是皇后娘娘钦点来伺候公主的，理应在公主身边……”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争执不下。沈昭宁冷眼瞧了片刻，忽然屈指敲了敲车壁：“都住口。车内狭小，容不下这许多人，谁也不必上来了。”

她声量不高，却自有一股威势。夏嬷嬷与银杏俱是一怔，只得悻悻退开。

车窗垂下，马车再次驶动。沈昭宁偏过头，对春桃浅浅一笑：“看来，该来的‘眼睛’，都到齐了。银杏是皇后的，夏嬷嬷和香草……十有八九是父皇的。至于那个小菊，”她顿了顿，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瞧着憨傻，却不知是真傻，还是装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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