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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夜开城门（第1页）

沈昭宁阵前喊话之后，扶风郡内的气氛变得异常微妙。表面上的沉寂之下，是汹涌的暗流和无数颗剧烈跳动的心。恐惧与希望，忠诚与生存，在这些曾经坚定的守军心中激烈交战。

萧然在都尉府内来回踱步，窗外是死寂的夜，城内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更添几分凄凉。几名心腹部将肃立一旁，目光皆聚焦在他身上，等待着最终的决断。

“都尉，不能再犹豫了！”副将王魁压低声音，语气急切，“粮草最多再撑十日！军心已散，今日王妃阵前一席话，兄弟们……都听进去了！再守下去，只有死路一条！难道真要为了那昏君太子，让全城兄弟和百姓陪葬吗？”

另一名将领也道：“是啊，都尉！隽王仁德，王妃睿智，我军初战败北，他们却网开一面；如今大军合围，仍围而不攻，派人阵前劝导，此等胸襟气度，远非朝廷可比！萧太守他……他太过固执了！”

萧然停下脚步，双手紧握成拳，指节白。他脑海中闪过兄长固执而憔悴的面容，闪过白日里沈昭宁那清越而充满力量的声音，闪过城外那无边无际的军营和彪悍的草原骑兵，更闪过麾下将士们那一张张充满惶恐与期盼的脸。

他知道，薛冉的人一定在暗中注视着这一切，等待着他们的回应。他也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一旦隽王失去耐心，下令强攻，扶风郡顷刻间便会化为修罗场。

良久，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声音低沉而坚定：“传令下去，子时三刻，打开东门！所有行动，务必隐秘，不得惊动太守府亲卫！”

“是！”众将精神一振，领命而去，身影迅融入夜色。

子时，万籁俱寂。扶风郡东门值守的士兵，大部分已被悄然替换成了萧然的心腹。城头上，火把在夜风中摇曳，映照着一张张紧张而又带着一丝兴奋的脸。

萧然亲自来到东门城楼，他深吸了一口冰凉的夜气，对守在一旁的王魁点了点头。

王魁会意，带着几名得力手下，悄无声息地解决了几个仍旧忠于萧彻的哨兵，随即用力转动沉重的绞盘。

“嘎吱—吱呀呀——”

城门开启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牵动着每一个人的心弦。吊桥也缓缓放下，横跨在护城河上。

几乎在城门打开的瞬间，城外黑暗中骤然亮起无数火把！如同星河倾泻，照亮了原野。早已等候多时的赤羽军精锐，在拓跋隽和赤峰的亲自率领下，如同沉默的钢铁洪流，迅捷而有序地涌入城门！

他们没有呼喊，没有喧哗，只有甲胄摩擦和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显示出极高的纪律性。入城后，部队立刻按照预定计划，分成数股，由熟悉城内情况的萧然部下引导，直扑郡守府、武库、粮仓、各门要道等关键地点。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等到城内其他区域的守军反应过来时，主要战略要点已然易主！一些试图反抗的萧彻亲卫，在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赤羽军精锐面前，如同螳臂当车，迅被镇压下去。

郡守府被团团围住，里面的亲卫试图抵抗，但在赤峰如同雷霆般的攻势下，很快便土崩瓦解。

拓跋隽在亲兵的护卫下，大步走入郡守府。火光映照着他冷峻的面容，目光如电，扫过一片狼藉的庭院和那些面带惊恐、被缴械看押的俘虏。

“控制全城，肃清残敌！安抚百姓，不得扰民！”他沉声下令，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传令兵飞奔而去。

萧然看着赤羽军如此高效迅捷的行动，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彻底消散。这才是真正的虎狼之师！与他们为敌，实属不智。

他走到拓跋隽面前，单膝跪地：“末将萧然，恭迎隽王殿下入城！”

拓跋隽伸手虚扶：“萧都尉深明大义，免礼。此番能兵不血刃，皆赖都尉之功。日后，还需都尉鼎力相助。”

“末将定当竭尽全力！”萧然起身，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同时又涌起一股投身于更广阔天地的豪情。

夜色中，扶风郡悄然易主。没有大规模的流血，没有惨烈的巷战，一场可能旷日持久、伤亡惨重的攻城战，就这样在内部瓦解和外部压力的共同作用下，于一个平静的夜晚画上了句号。

城门大开，迎来的不仅是新的统治者，更是一个全新的时代。而此刻，郡守府深处，还有最后一道关卡需要攻克。

郡守府深处的书房，此刻门窗紧闭，隔绝了外面隐约传来的脚步声和甲胄碰撞声。一盏孤灯摇曳，将萧彻枯坐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得忽长忽短，如同他此刻飘摇不定的心绪。

城破了，不是被强攻打破，而是从内部，被他一直信赖的弟弟亲手打开的。

他毕生坚守的忠君信念，他视为生命的城池，在这一夜，轰然崩塌。

外面传来沉稳而有力的脚步声，停在了门外。随即，书房门被轻轻推开。拓跋隽与沈昭宁并肩立于门口，火光映照着他们年轻而威严的面容。萧然跟在身后，脸色复杂，带着愧疚与决然。

萧彻没有抬头，目光空洞地盯着案几上那柄出鞘的横刀。刀身雪亮，映照着他苍白憔悴、毫无生气的脸。

“萧太守。”拓跋隽的声音沉浑，打破了室内的死寂。

萧彻缓缓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对掌控了他和全城命运的青年男女，嘴角扯出一抹惨淡的笑：“成王败寇，萧某无话可说。唯求一死，以全明节。”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一种心如死灰的平静。

说罢，他猛地伸手抓向案上的横刀！动作快得惊人，带着一种求死的决绝！

“兄长！”萧然失声惊呼，想要上前却被拓跋隽抬手阻止。

就在萧彻指尖即将触到刀柄的刹那，一道清越如泉的声音响起，不高，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力量，直透人心：

“萧太守，殉一人之名节易，救一城之生灵难！”

萧彻的手僵在半空，猛地转头，看向说话的沈昭宁。她站在拓跋隽身侧，月白的衣裙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自带微光，清澈的眼眸正平静地注视着他，没有胜利者的倨傲，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深切的理解与……惋惜？

“你……”萧彻喉咙滚动，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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