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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孤城落日（第1页）

暮色四合，安阳皇宫在夕阳的余晖中投下长长的阴影，如同一个垂死的巨人。朱红色的宫墙斑驳脱落，金黄的琉璃瓦失去了往日的光泽，整座宫城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颓败气息。

沈昭宁与拓跋隽并肩走在空旷的宫道上，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两侧的宫殿大多门窗打开，可以看见里面被翻得乱七八糟的景象，显然在他们入城之前，这里已经经历了一场洗劫。

沈昭宁一阵唏嘘，这个金碧辉煌的地方，是她前世可望而不可即的地方，如今她成了这里的主人，却没有半分暴富后的满足与喜悦。而她此刻满脑子想的都是这里对于原主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囚笼，曾经囚禁了那个可怜的少女整整十五年。

她的指尖轻轻抚过斑驳的宫墙，触手处仿佛还能感受到原主昔日留下的温度。就在这里，那个寒冬的清晨，内务府的太监将馊掉的饭菜扔在她脚下，讥笑着说：“五公主，这可是特意给您留的。”；在那条铺着青石的宫道上，三公主带着宫女将她推入泥泞，绣鞋陷在污浊里，如同她陷在泥沼的人生。

每一处景致都是一把钥匙，开启一扇通往痛苦记忆的门。

拓跋隽的目光扫过荒芜的御花园，那里原本珍稀的花木大多已经枯死，只剩下几株残梅在寒风中摇曳。

“繁华终将落幕。”他的声音很平静，“这就是不顾民生的下场。”

“找到小安子了吗？”她身旁的亲卫。

话音未落，一个瘦弱的身影踉跄着从假山后奔来。小太监的袍子破了好几处，脸上带着淤青，却笑得像个孩子。

“主子！主子！”小安子扑跪在地，重重磕了三个响头，抬起头时已是泪流满面，“小安子终于等到您了！小安子就知道，您一定会回来的！”

沈昭宁急忙扶起他，现他比记忆中更加瘦弱，手腕上还有深深浅浅的伤痕。“这些日子，苦了你了。”她的声音不禁哽咽。

“不苦！”小安子用袖子胡乱擦着眼泪，“能再见到主子，小安子死也甘心！”

她当即命薛冉去寻找另外两名在宫中做内应的宫女。当看到秋月和绿竹同样伤痕累累地出现在面前时，沈昭宁红着眼眶对她们说：“从今往后，你们就留在我身边。”

她看向身边的亲卫：“带他们三人去找春桃”，说完看向小安子，“你们先去吃些东西，好好休息，我还有点事要办。”

三人离开后，便往深处走。当来到养心殿前时，几个侍卫正抬着几具盖着白布的尸体从里面出来。

“怎么回事？”拓跋隽皱眉问道。

领队的侍卫长单膝跪地：“回王爷，是在偏殿现的。应该是是自尽的宫人。”

沈昭宁心中一沉，快步走进养心殿。殿内一片狼藉，奏折散落一地，破碎的瓷器随处可见。在龙椅旁，他们找到了老皇帝沈煜城的遗体。

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帝王，此刻静静地倒在龙椅旁，身上还穿着明黄的龙袍，但已经失去了所有生气。他的手中紧紧抱着一物，仔细一看，是象征权利的玉玺。

“他到最后，最放不下的还是权利。”沈昭宁轻哼一声。

她静静凝视着这个曾经令原主又盼又恨的男人。那个曾经渴望父爱的小女孩，总是在宫墙角落偷偷张望，却只能看到父亲搂着其他公主说笑的背影。长大后不再有期盼，心中只有恨，却又只能隐忍。原主悲惨的十五载，都是拜这个老男人所赐。

“你的仇，我帮你报了，你那个渣爹死了，抱着对权利的不舍，对生命的渴望去向你和你的娘亲请罪了。”她在心中对那个早已逝去的灵魂轻语。

在龙案上，他们现了一封绝笔信。信上的字迹潦草，显然是在极度激动的情况下写的：

“朕承天命十余载，终负江山。非朕无能，实乃天意如此”

沈昭宁没有再看下去。她环视这座曾经象征着至高权力的殿堂，只觉得无比讽刺。一个不顾百姓死活的帝王，到最后还在为自己辩解。

她有些遗憾没有见到活的东陵帝，因为她想问问：“若当年没有派五公主去和亲，结局肯定不同，你可后悔？”只是没有机会了。

贤妃的寝宫里，那个曾经将原主推出去和亲的女人，选择用一尺白绫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她穿着最华美的宫装，妆容精致，仿佛只是睡着了。沈昭宁命人将她好生安葬，所有的恩怨，都随着这具冰冷的躯体一同入土。

“太子呢？”她问侍卫长。

“在东宫”侍卫长的声音有些犹豫，“太子殿下他”

东宫的情形更加惨烈。当他们赶到时，只见太子沈崇煊被几个忠心耿耿的老太监护在中间，而那些太监都已经气绝身亡。太子的手臂受了伤，鲜血染红了杏黄的太子常服。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沈崇煊昂着头，尽管脸色苍白，却仍强撑着皇族的尊严。

沈昭宁静静地看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太子。她还记得当初在草原上，他是如何傲慢，如何的不可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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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悔吗？”她终于开口，眼神犀利，带着弑杀的笑容，“当初与炽焰部落和谈时，你想出的主意要和亲的。如今我带着我的夫君回来抢了你的江山，你后悔吗？”

沈崇煊愣住了，后悔？怎么可能后悔，只能说老天不公，害他如此。

“你犯的错太大，太多，而且为了江山稳定，你这个前朝太子肯定是留不得的。”沈昭宁的目光扫过那些殉主的老太监，对拓跋隽说道：“给他留个全尸，就当全他个体面吧？”说完，又看向拓跋隽，“其他的皇子也不必留了，尤其三皇子，他也曾野心勃勃的想当储君的。”

“宁儿，他们虽然都是隐患，但我不想让你背上弑兄的骂名，不若监禁三皇子，其他皇子、公主都贬为庶人，可好？”

沈昭宁思考片刻，“好吧，谢谢阿隽！”

夜幕降临，整座皇宫点亮了灯火。但与往日的奢华不同，今夜只有必要的宫殿点了灯，仿佛在为逝去的王朝默哀。

沈昭宁独自走在御花园的小径上，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在太液池边停下脚步，望着水中残破的宫阙倒影。

“一个人在这里想什么？”

拓跋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换下戎装，穿着一身墨色常服，在月光下更显挺拔。

“在想一个时代的终结。无论曾经多么辉煌，只要违背民心，终究会走向灭亡。”

他在她身边坐下，执起她的手：但另一个时代即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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