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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晚九点,安全屋的台灯黄得旧,照在折叠桌上,连转账截图里的数字都显得扎眼。我刚把万转给母亲,备注栏敲“工资奖金”那三个字时,手指顿了三次——总觉得这几个字像贴在脸上的假面具,一撕就破。桌角堆着张a纸,是刚打印的下一个目标资料:张晓,岁,公司前台,朋友圈全是“想嫁有钱人”的动态,连头像都是p过的网红脸,是我上周筛出来的“easytart”。
空气里的霉味跟没拧干的毛巾似的,裹在鼻子周围,闷得人胸口紧。我捏着张晓的资料纸,指尖蹭过她的照片——姑娘笑起来有两个梨涡,跟当年在酒店一起洗碗的小妹有点像。那小妹总说“许哥,以后我要赚大钱,带爸妈住大房子”,后来听说她被中介骗了押金,回老家了。突然想起下午刘艳签协议的样子,她攥着笔的手白,却笑着说“再也不用被他拿捏了”,那笑容软乎乎的,像块刚蒸好的馒头,却硌得我心口疼。
手机“叮咚”响了,是刘艳来的微信:“许先生,今天麻烦您啦,等《山居图》赚钱了,我请您吃咱们这儿最火的那家火锅!”后面跟了个举着筷子的表情包,透着股孩子气的期待。我盯着那个表情包,手指悬在屏幕上,突然想点“拉黑”——把她的微信、电话全删了,o万退回去,就当这场“投资”从没生过。
你们有没有过,明明快得手了,却突然想把一切推回原点的冲动?
可指尖刚碰到屏幕,又缩了回来。抽屉里还压着母亲的透析缴费单,上周护士说“下次要多交千押金,不然排不上队”。要是把钱退了,妈下周的透析怎么办?我把手机倒扣在桌上,冰凉的壳子贴着手心,像在提醒我别犯傻:“她跟林薇、张婷一样,不都是想走捷径吗?骗她的钱,有什么好愧疚的?”
话是这么说,手里的张晓资料纸却被我捏得皱,纸屑掉了几片在桌上。我起身走到窗边,推开条缝,冷风灌进来像小刀子,刮得脸疼。楼下的巷子没灯,只有远处便利店的招牌亮着,红得像块伤疤。摸出烟盒,抽了根烟捏在手里,纸壳子被汗浸得皱,却没点燃——安全屋没窗户,烟味散不出去,更怕呛得想起妈咳嗽的声音,那声音跟破风箱似的,每次听都觉得心被攥紧。
手机又响了,还是刘艳:“许先生,晚安啦,明天还要送孩子去幼儿园,我先睡啦~”这次没带表情包,语气软乎乎的,像怕打扰我。我盯着消息,突然点开张晓的资料文档——里面记着“用‘帮介绍富二代’的借口接近,骗她投万‘婚恋基金’”,连话术都编好了。手指悬在“删除”键上,跟焊住似的,按下去那秒,心里空得像被掏走块东西。
“删了她,下一个找什么目标?”我对着空气问,没人回答,只有台灯的光在墙上投下我歪歪扭扭的影子。又翻出打印好的资料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纸团砸在桶底的声音很轻,却像砸在我心上。想起之前帮林薇做的假ppt,帮张婷伪造的“合作合同”,现在再想那些东西,只觉得喉咙紧,像卡了根鱼刺。
要是当年骗我的黑中介,也像我这样“心软”,他会不会把我那万救命钱还回来?
我蹲在垃圾桶前,盯着那个纸团,突然想起岁那年——攥着空荡荡的银行卡,在桥洞下坐了一夜,石头硌得背疼,冷风往衣服里灌,连哭都不敢大声。那时候我多希望有人能拉我一把,哪怕只是说句“别慌”。刘艳的o万,不就是当年我盼着的“救命钱”吗?我现在骗她,跟黑中介骗我,有什么不一样?
“不一样!”我突然站起来,声音在空屋里撞得响,“黑中介骗我的时候,可没管我妈是不是等着钱救命!我现在愧疚,难道就能让妈不用透析了?”话喊出来,却没半点底气,反而觉得更慌。我走到镜子前,镜里的人眼窝陷进去,眼底的红血丝跟爬了虫子似的,哪还有半分“投资人”的样子?手腕上的高仿手表还没摘,表链硌得皮肤疼,像在提醒我:你早就不是当年那个揣oo块进城的少年了。
你们说,人是不是越长大,就越会为自己的“坏”找借口?
我把手机里所有跟张晓相关的记录全删了——朋友圈截图、话术脚本、甚至连搜索“岁前台喜好”的历史记录都清了。做完这些,我瘫坐在椅子上,盯着桌角的转账截图,直到眼睛酸。窗外的便利店招牌灭了,巷子彻底黑下来,只有台灯的光陪着我,像个沉默的观众。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震了一下,是母亲来的语音。我点开的瞬间,她的咳嗽声先传出来,跟破风箱似的:“阿烬啊,钱收到了……你别太累了,要是工作忙,就不用经常给我打电话,妈挺好的。”我听了三遍,每次听到“别太累了”,鼻子就酸——妈永远不知道,她儿子的“工作”,是骗别人省吃俭用攒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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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回个电话,问问她今天有没有按时吃降压药,可手指刚碰到拨号键,又缩了回去。怕她听出我声音里的抖,更怕自己忍不住说出真相:“妈,我没上班,我在骗别人的钱。”只能打字回复:“妈,我不累,你好好休息,下周我抽时间回去看你。”
送成功的瞬间,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妈”的备注亮得刺眼,铃声跟催命似的。我盯着屏幕,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接还是不接?接了要说什么?说我刚删了下一个目标的资料,现在正对着空屋子愧疚?说我骗了刘艳o万,却不知道能不能撑到妈下次透析?
“喂,妈。”我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
“阿烬啊!”妈的声音突然拔高,还带着喘,“刚才医院来电话了,说……说下次透析要先交万押金,比之前多了千!是不是……是不是你钱不够啊?要是不够,妈就先停一次,真没事的,我身体好着呢……”
我的喉咙突然像被堵住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手里还握着手机,屏幕停留在刘艳的微信界面,她最后的“晚安”还在那儿,软乎乎的,像个无辜的孩子。我想起她攥着o万现金时的样子,想起她笑着说“再也不用被拿捏”,再想想妈说“停一次没事”,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疼得厉害。
“妈,你别瞎想!”我强装镇定,声音却控制不住地抖,“万而已,我明天就转给医院,你听见没?透析必须做,不能停!”
“哎,好,好……”妈连忙答应,还絮絮叨叨地说,“你别乱花钱,妈这里还有你之前寄的钱,够花……”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扔在桌上,盯着垃圾桶里的纸团——张晓的资料还在里面,可我知道,用不了多久,我还会再打印一份新的目标资料。就像上次删了林薇的照片,转头就去找张婷;这次删了张晓,下次还会有李婷、王婷。
我走到窗边,把窗户全推开,冷风灌进来像小刀子,刮得脸疼。远处的天边泛着点鱼肚白,快天亮了。摸出刚才没点燃的烟,叼在嘴里,却没火——安全屋连打火机都没备,怕自己忍不住抽烟烫到手。
你们说,要是妈知道我这“工资奖金”是怎么来的,她还会花吗?
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母亲的消息,这次是文字:“阿烬,刚才医院又打电话了,说要是明天交不上押金,就把我的号排到下周……”后面跟着个抖的表情。我盯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僵住——妈这次声音里的慌,比上次说“停透析”还重,不会是医院又出什么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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