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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薛科赠药探虚实（第1页）

：薛科赠药探虚实宝钗冷眼观局危

三月暮春，梨花开到尽头，枝头便渐渐显出清瘦的模样。昨日还如雪堆云涌的树冠，此刻只余零星白瓣悬在疏朗的枝桠间，像谁不慎遗落的碎玉。风过时不再有大片大片的花雨倾落，只听得见零星花瓣离枝的轻响，簌簌地，像春蚕在啮食桑叶。

地上倒是积了厚厚一层，白绒绒的，比初雪更软。踩上去悄无声息，只惊起几只停驻觅食的麻雀，扑棱棱掠过旁边的梨枝。空气里的甜香淡了许多，却愈清冽，混着新抽的嫩叶气息，倒比全盛时更让人心里沉静。

几只蜂蝶还在枝头流连，绕着光秃秃的花萼打转，终究是寻不到蜜了，便恹恹地歇在叶面上。

暮色漫上来时，最后一瓣梨花终于落定。它在空中打着旋儿，像一只疲惫的白蝴蝶，最终轻轻伏在同伴们的尸身上。树影渐渐浓了，将满地残雪般的花瓣，温柔地拢进渐深的夜色里。薛家在京城的宅邸笼罩在一片压抑中。自薛蟠被判斩监候后，薛姨妈一病不起，薛家生意几近崩盘。此刻，一位青衫少年踏着残花叩响了宅门——正是薛宝琴之兄薛科。

一、青衫客夜访药香藏机锋

戌时三刻，薛宅西厢房药气弥漫。薛宝钗一身素白寝衣，正为病榻上的薛姨妈喂药。烛光摇曳下，她眼下泛着青影，嘴角却紧抿如刀，不见半分慌乱。

丫鬟莺儿悄步入门：“姑娘，蝌二爷来了。”

薛宝钗手中药匙未停，只淡淡道：“请去花厅看茶。”

片刻后，她替母亲掖好被角，转身时已换上一件月白绣银梅纹缎面对襟褙子，间简单簪一支素银簪子，通身气度冷静得近乎凛冽。

花厅内，薛科起身相迎。他年方十八，眉眼清俊，一身半旧青绸直裰，举止间却透出远年龄的沉稳。桌上搁着一只紫竹药匣：

“宝姐姐，听闻姨妈病重，我特寻了长白山老参并天山雪莲，或可固本培元。”

薛宝钗目光扫过药匣，不接话茬，反问道：“琴妹妹近日可好？听说梅翰林家已递话退婚？”

薛科苦笑：“姐姐消息灵通。梅家嫌薛家败落，前日已派人索回定礼。”

“哦？”宝钗执起茶壶，为他斟茶，水声潺潺中语气平淡：“蝌哥儿此来，不止为送药吧？”

二、账册暗移交孤注一掷棋

薛科深吸一口气，自袖中取出一本蓝皮账册：

“这是薛家在江南最后三处当铺的暗账。如今铺面被查封，但库中还藏着一批未入明账的古玩珠宝。”他推账册至宝钗面前：“姐姐知道，我这一支人微言轻。现今唯有借姐姐之手，或可保住这批货，尚且能为薛家留条后路。”

宝钗指尖抚过账册封皮，忽而抬眼：“蝌哥儿，你可知此刻交出这些，等同将身家性命交到我手中？”

“薛家已到存亡之际，何必再分彼此？”薛科目光坚定，“何况……我相信姐姐。”

窗外惊雷炸响，春雨骤至。宝钗沉默良久，终将账册收入袖中：

“三日后，你派人去水月庵后山第三棵老槐下取货。记住——只取珠宝，不动古玩，那些东西太扎眼。”

薛科瞳孔微缩：“姐姐早已安排转移了？”

宝钗唇角微扬，笑意冷峭：“薛家倒台，多少双眼睛盯着？总得有人先行一步。”

三、冷香丸续命旧誓启新局

雨势渐狂，薛科告辞时，宝钗忽唤住他：“蝌哥儿，这个你拿着。”

她递来一枚白玉小瓶，内里装着三粒朱红药丸。薛科一怔：“这是？”

“冷香丸。”宝钗望向窗外雨幕，声音缥缈：“当年癞头和尚赠方，说我需此药压制‘热毒’。如今看来……这‘热毒’，怕是薛家百年积弊酿出的病灶。”

她转身凝视薛科：“你与琴妹妹，是薛家唯一干净的血脉。这三粒药，可救急，可防身，更可提醒你——薛家的路，该换种走法了。”

薛科紧握药瓶，忽而撩袍跪下：“科虽不才，愿助姐姐重振家业！”

宝钗俯身扶他，眼中闪过一丝水光，语气却依旧冷静：“起来。要救薛家，先要斩断腐肉。你可知……薛蟠哥哥的案子，背后是三皇子府在推波助澜？”

四、夜雨定盟约暗棋布东南

二更梆子响，雨声渐歇。花厅内，烛泪堆满铜台。

薛科听完宝钗所述朝局，面色白：“三皇子为何要针对薛家？”

“因为薛家挡了别人的路。”宝钗执剪剪去烛花，火光跃动在她眼底：“东南漕运、盐引专卖……这些生意，三皇子早想染指。借薛蟠哥哥这件事起头不过是个开刀的借口。”

她铺开一张东南沿海舆图：“蝌哥儿，我要你十日内南下，以处理祖产为名，暗中联络以往可靠亦可信任的旧部。尤其注意与东瀛、南洋的商船船线，务必要掐断三皇子府的一切运输私货的渠道。”

薛科倒吸一口冷气：“姐姐这是要与皇子为敌？”

“不。”宝钗指尖点向舆图中一处海岛：“是要让三皇子知道——薛家纵然败落，亦能卡住海上咽喉。届时，自有人愿与我们谈条件。”

她取出一枚鎏金鱼符：“此物可调动泉州‘海龙帮’三百死士。你带去，但切记……非到万不得已，不可见血。”

五、黎明别孤影金陵火未熄

四更天，薛科悄然离府。宝钗独立廊下，目送那道青衫身影消失在晨雾中。

莺儿为她披上披风：“姑娘，蝌二爷能成事吗？”

宝钗摩挲着袖中账册，轻声一叹：“薛科虽年轻，却有其父当年纵横商海的风骨。况且……”

她望向东南方，目光如刀：“薛家这把火，烧得还不够旺。唯有借这场东风，才能烧干净那些蛀虫。”

天际泛起鱼肚白，一缕曙光刺破阴云。宝钗转身回房，经过母亲病榻时，低声呢喃：

“娘，您看好了……薛家不会就这么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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