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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面拆真身
阮星遥几人隐在涌动的人群里,衣袂上还沾着未干的血污与泥点。脸色是一致的苍白,像是被抽走了力气,唯有眼底还凝着点残存的警惕,在嘈杂的人潮中,几人的身影显得格外单薄。
黑衣覆身,即便布料磨得发白丶缀着破洞,阮星遥身上的肃杀感仍如实质。腰间那根白带子是唯一的亮色,上面绣着几行佛文,正悠悠晃着。
阮星遥凝视着台上,瞳孔慢慢涣散,整个人像是失了魂,飘起的白带子轻轻扫过她的脸颊,不过一瞬,她的眼神便骤然清亮,重归清明。
惊弦视线如钉,死死铆在那青陶鬼面人身上,连对方细微的动作都没放过。他猛地擡臂,指缝间骤然窜出无数泛着冷光的傀儡线,那些线如淬了寒的银蛇,瞬间射向半空,又循着轨迹从四面八方缠拢,死死扣住目标的四肢与躯干,连周遭的风都被这股力道扯得变了向。
可那些绷得笔直的线突然软了。
不是崩断的脆裂,是无声的融解,像被掌心温意焐化的冰棱,又像被风揉散的雾絮,原本带着杀意的傀儡线化作细密的雨丝,从半空中垂落。
冰凉的雨珠砸在青陶假面之上,顺着刻纹蜿蜒而下,连带着那些本该缚住青陶鬼面人的力道,都成了指缝间转瞬即逝的湿凉。
青陶鬼面人擡眼时,雨丝已织成半透明的帘。
惊弦僵在原地,指尖还维持着控线的姿势,指节泛着白,可他面前只剩一片朦胧的雨幕,方才要将青陶鬼面人困死的傀儡线,此刻正以雨的形态,落在青陶鬼面人与惊弦之间,似一道轻却坚韧的屏障,将那股汹涌的情意,悄悄隔开了。
骤雨如天河倾塌,浸透了衣袂,玄色衣摆与素白衫角在雨幕里黏着躯体。
“骗子!”
“大骗子!?”
村民的嘶吼混着器物碎裂的脆响从四周涌来,赤金假面人伸手,将青陶鬼面人死死扣进怀里。
冰冷的雨珠顺着假面缝隙往下淌,砸在交叠的手背上,可两人的体温透过湿透的布料相互缠裹。
天地浩大,风雨如晦,满世界的指责与癫狂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只有怀中这份滚烫的重量,成了彼此唯一的支撑,像两截在暴雨里相互取暖的枯木,孤独却攥得比性命还紧。
赤金假面人朝层层人群外的阮星遥投去一眼,阮星遥当即向沈予安递去眼色。沈予安手腕一扬,千机伞脱手飞向空中,瞬间涨大如穹顶,将整个村落稳稳护住,同时弥散出烟雾,模糊了所有人的视线。
大风猛地卷起,强劲的气流刮得人连眼睛都难以睁开。
温简末迅速抽出素雪绫,将衆人与叫地几人捆在一起,又把绫的另一端系在树上,以防被风卷走。怎料风势凶猛至极,连粗壮的树木都被硬生生拔起。
唯有中心处的赤金假面人和青陶鬼面人纹丝不动,赤金假面人牵住青陶鬼面人的手,转瞬便消失在狂风之中。
下一秒,风,戛然而止。
赤金假面人扛着青陶鬼面人躲进了一间偏僻的屋子里,赤金假面人刚锁上门,就被青陶鬼面人踹了一脚。
面具被拿下来。
艾玙又踹了脚:“你但凡再慢一点,我衣服都要被这群蠢货扯掉了。”
“我错了。”邬祉每次认错都很快,尽管他还没弄清楚自己到底错在哪里,他立马上去帮艾玙解衣服。
艾玙也感到很困惑:“我们俩刚才跟个神经病一样在台上又扭又跳,四肢不受控,神智都不清楚。还是被偷袭了才回神。”
邬祉:“祭神舞,你听过吗?”
艾玙看着邬祉,拍了拍他的脑袋:“你还是有点用处的。”艾玙低头垂眸,慢悠悠继续:“据我所知,有这样待遇的,只有一个人。”
邬祉帮艾玙把外面繁杂的外衣,和头上的装饰截下了,然後开始解自己的衣服。
邬祉没理他,艾玙感到奇怪,他凑过去:“你不想知道?”
邬祉趁机低头亲了口。
阴谋诡计,太有心机了!
但艾玙很喜欢邬祉的脸,眉骨锋利如裁云,偏偏笑时眉梢会轻垂,那点锐气全融在待人的软意里,成了悲悯的骨。
艾玙从前以为玉骨慈悲相是形容自己的,但他的心并不慈悲,那些善意都是师父教他的,成为一个正常人,艾玙这门功课上还是可以及格的。
邬祉……艾玙微微歪头,发丝垂落遮住半张脸,他擡手把碎发别到耳後,然後搂住邬祉,咬住他的喉结。
完了,艾玙还调皮地舔了下:“邬祉,玉骨慈悲相,要是上天还收人,你早就成神了,信不信?”
邬祉只觉心口被燎了把火,攥着人手腕的力道收得发紧,没顾上半句铺垫,低头就含住了那抹带笑的唇,连呼吸都烫得发急。
艾玙很主动,他直接坐到邬祉的大腿上,邬祉吻得眼睛都红了,他的手在艾玙纤细的腰上又揉又搓。
艾玙微微分离一点:“邬祉,爱我是一件很痛苦的事。”
邬祉摇头,认真地反驳道:“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艾玙挑眉,他眯眼,唇和眼睛都亮晶晶的,看着邬祉的心止不住地跳,紧接着艾玙收了那副模样,他冷酷地推开邬祉的脸,继续刚才的话:“神把执念揉进天地的骨血,让山川为其伫立千万载,让潮汐为其重复亿万次。神的执念是悬于创世之上的孤锋,不向因果低头,不与法则和解。”
邬祉意外了:“这是神的执念?”
艾玙跨坐在邬祉身上,擡头看着他:“神不会死,最多算是一缕遗留在人间的神魂。”
邬祉:“十九上神?”
这下轮到艾玙惊讶了:“你猜得好快。”
邬祉心里哈哈两声,要是别人艾玙早骂人了,到现在艾玙依然保持中立态度,那就说明艾玙不仅认识这个执念的所属人,还有些不一样的千丝万缕。
邬祉咬了一口艾玙红艳的唇,不爽道:“你们关系还挺好。”
艾玙坦荡地点头:“十九对我特别重要。”
邬祉:“如果我和十九同时掉进水里,你先救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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