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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影惊旧梦（第1页）

故影惊旧梦

邬祉从竈房出来，寻到在院中的艾玙。他伸手为艾玙拢了拢披风，将系带重新收紧。

邬祉的手掌很暖和，带着热水浸润过的温度和面粉的淡淡气息。他用一只手捂住艾玙一只被风吹得微凉的耳朵，随後低下头，在另一只耳畔轻声嘱咐：“当心，别着凉了。”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艾玙脑子嗡了一下，周遭的喧嚣瞬间褪去，世界里只剩下邬祉低沉的嗓音。他心绪微乱，下意识地想找个借口离开这令人心跳加速的包围，便低声道：“我的发带……好像落在床上了，我去拿一下。”

说罢，艾玙有些狼狈地转身回了屋，坐在床沿定了定神。他掀开被子，没有；又掀开枕头，发带正安静地躺在那儿。

然而，一同映入眼帘的，还有一串用红线仔细串起的铜钱。其中两枚色泽沉暗，磨损的边角诉说着久远的年岁。

艾玙拿起那串铜钱，在指尖端详了片刻，目光在那两枚旧钱上停留许久，最终依原样轻轻放回枕下。

待艾玙整理好心绪走出房门，刚一擡头，檐下挂着的一盏灯笼不偏不倚，正轻轻磕在了他的额角。

邬祉将接下来的行程都已盘算妥当。他一边为艾玙布菜，一边自然地提起，等从幽冥回来，想与他同去一趟元城的月隐寺。

“听说那儿许的愿，格外灵验。”

艾玙执箸的手微顿，擡眼看他，不解：“你何时也开始信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了？”

邬祉没有直接回答：“那里的景致……也很美。”

听他这般说，艾玙垂眸思索片刻，倒觉得真有必要去一趟了。且不论许愿灵不灵，至少也能去一去自己身上近来沾染的这身霉气。

——

绳子断了，艾玙将灯笼搁在角落。这等修补的琐事，自有邬祉会料理。

艾玙走下台阶，撞上顾敛好整以暇的目光。对方抱着手臂，一副看了好戏的模样，将他从头到脚细细打量。

艾玙被他盯得後颈发麻，硬着头皮走过去：“怎麽了？”

顾敛也不说话，只是“啧啧”两声，摇了摇头，又重重叹了口气，这才慢悠悠地点评道：“你啊，和邬祉真是越来越像了。”

艾玙脚步一顿，一时语塞：“……”

雪停了，天地间馀下透骨的寒意。

顾敛撑着拐杖，艾玙看着雪地上一深一浅的脚印，不忍：“土根呢？他就让你一个人这麽过来？”

“他们啊，”顾敛无所谓地摆摆手，“正忙着分赃呢。”

艾玙：“？”

顾敛也跟着吐槽：“一群饕餮转世。”他说话时身子一动，一个白玉小暖瓶从怀里滑落，“啪”地掉在雪地上。

艾玙眉骨微微一跳。这东西，有些眼熟。

顾敛面不改色地弯腰捡起，仔细收好，随即换上一副再正经不过的神色，开口道：“你知道的，我一直都不支持你俩在一起。”

艾玙眉梢微挑：“为何？”

顾敛拄着拐杖，言辞却犀利如刀：“他固然有钱有势，相貌出衆，厨艺了得，待你更是无可挑剔。但在我看来，你二人并不相配。”

艾玙神色不变：“原因？”

“邬祉此人，表象冷漠。”顾敛目光深远，似在回溯听闻的过往，“他的成长浸透孤独，却对你，倾注了全部感情。若非要解释，或许只能归为一种……天赋。”

他话锋一转，直指核心，“而你，艾玙，你的冷漠源于天性。一个倾尽所有，一个天性淡薄，这如何相配？”

艾玙思绪沉静，随後逐一应道：“邬祉是过于敏感，在感情上，他有时确实显得笨拙。”他话音稍顿，继而说道，带着一种清晰的认知，“但我觉得，比起从前，我好了许多。”

艾玙没将琥珀放出来，这异常一直悬在顾敛心里。方才，他看见艾玙捏了个形似琥珀的面团，心中那个模糊的猜想，骤然有了清晰的轮廓。

顾敛拄着拐杖，向前一步：“所以，是想证明你和邬大少爷在一起很合适？可你又什麽都不做？艾离卦，邬祉他连表字和乳名都没有，你和他，在这方面真是一样的奇怪。这一点，我倒真是佩服。”

艾玙沉默着，没有接话。

顾敛不放过，又抛出一连串疑问：“今早，邬家的人怎麽来了？话说，邬祉是不是被赶出家门了？还有……”他环视着这间虽在冬日却暖意融融丶陈设不俗的屋子，“被赶出来，还能过得如此……豪气？”

“他爹娘，”艾玙终于开口，但只拣了最後一个问题，声音平淡无波，“只是不喜欢我而已。”

“艾玙啊艾玙，”顾敛唤了他的名字，尾音拖得长长的，里面是说不清的无奈与慨叹，“你让我说你什麽好。”

“罢了，罢了。”话头一转，语气也随之一变，带上了几分远行客的沧桑，“这些年，我用这双腿实实在在地丈量遍了人间的山河。我一直走，不停地走，遇见了形形色色的人。可不知怎的，心里揣着个念头，觉得下一刻，我或许就会无声无息地倒在哪一片陌生的土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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