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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凤女之价（第1页）

夜色深沉，靖侯府的书房却灯火通明。萧宏摒退了左右，只留下心腹老仆在门外守候。

他端坐于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烛光映照着他威严而略显疲惫的面容，目光在跳动的火焰中显得深邃难测。

萧宸与萧昱垂手立于案前，心中皆有些揣测。深夜召见，必有要事。

“近日，蜀汉那边不太安分。”萧宏开口，声音低沉，打破了书房的寂静，他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目光先落在萧宸身上，

“诸葛瞻看似忠谨，马邈跋扈，谯周鼠两端，幼主暗弱。宸儿，依你之见，我北靖当如何应对？”

萧宸精神一振，知道这是父亲在考校他。他上前一步，拱手躬身，将自己从外祖赵嵩及幕僚处听来的分析，条理清晰地陈述出来：“回父亲，儿臣以为，蜀汉虽内斗不休，然其据有蜀道天险，易守难攻。

诸葛氏掌权，尚能维持表面稳定。我北靖当下要之务，乃是巩固北方，消化幽、冀、并三州之地。对蜀汉，当以稳为主，加强边境关隘防守，谨防其小股部队骚扰或细作渗透。

同时，可遣使示好，维持表面邦交，静观其变，待其内乱加剧，再图后计。”

他引经据典，言辞稳妥，将赵氏一族“稳守北方，坐观虎斗”的策略阐述得明白透彻。

萧宏听着，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那敲击桌面的手指节奏未变。他未做评价，目光转向一旁的萧昱：“昱儿，你以为呢？”

萧昱心中凛然，知道这是关键时刻。他不能表现得比世子更有见地，却又不能毫无建树。

他微微低头，声音带着惯有的谦逊：“大哥深谋远虑，儿臣敬佩。加强边防，静观其变，确是稳妥之策。”

他先肯定了萧宸，随即话锋微转，仿佛只是补充细节，“只是……儿臣偶然想到，白家扎根武陵辰阳，地处沅水要冲，东连吴，西通蜀。其家族经营商路数代，对蜀地各派势力、部落分布、乃至山川险隘、物产流通，想必知之甚详。”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萧宏的神色，见其目光微凝，才继续小心翼翼地说道：“如今我萧家与白家既已联姻，或可借此便利，请世子妃或……或通过白家旧有渠道，多加探听蜀汉内部虚实，例如诸葛氏与马氏、谯氏之间的具体矛盾如何，各方兵力部署有无变化，乃至其粮草储备、商路命脉所在。

若能借此开辟或掌控一两条隐秘商道，不仅可通有无，更能源源不断获取蜀地情报，于我北靖而言，或比单纯增兵防守，更能掌握先机。”

他没有直接否定萧宸的策略，而是提出了一个更具主动性、也更能利用现有资源的补充方案，将白家除了“凤女”名头之外，更实际的地理和情报价值，清晰地摆在了萧宏面前。

书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烛火噼啪作响。萧宏深邃的目光在萧昱低垂的头顶上停留了片刻，似乎要穿透那层谦和的外表，看清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忽然，萧宏转移了话题，语气听不出情绪，目光却锐利如刀，直刺萧昱：“昱儿，你院中那位白氏女，近日如何？可还安分？”

这个问题来得有些突兀，却在意料之中。萧昱心头一紧，他立刻躬身，语气恭敬而真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维护：

“回父亲，昭月性情温婉柔顺，自入府以来，恪守妇道，孝敬长辈，与孟夫人也相处融洽。她……于医药之道，似乎随其母族略有涉猎，平日闲暇时会看些医书，辨识草药。前几日，儿臣偶感风寒，还是她调配的汤药，见效颇快。于儿臣而言，她……是一位贤内助。”

他没有夸大其词，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既肯定了白昭月的品行，也隐晦地表达了夫妻和睦，间接反驳了外界可能存在的、关于白昭月“不祥”或“难以相处”的流言。

萧宏听完，半晌没有说话。他身体微微后靠，倚在椅背上，手指交叉置于身前，目光在萧宸和萧昱之间缓缓移动。书房内气氛凝重，仿佛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良久，萧宏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历经世事的沉稳与洞彻：“白家联姻，其利，并非仅在‘凤女’那虚无缥缈的祥瑞之名。”他目光扫过萧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提醒，“

更在于他们世代经营的沅水商路，以及其对蜀、吴两地，尤其是对蜀地山川地理、部落民情、势力纠葛的深入了解。这些，才是实实在在，可助我北靖开拓疆土、稳固基业的东西。”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萧昱身上，意味深长：“尔等，需善用之。莫要只盯着天上的凤凰，忘了脚下的路途。”

这番话，既是肯定，也是点拨，更是警告。他清晰地告诉两个儿子，在他眼中，白家的实际利用价值远高于那玄乎的“天命”。

“儿臣谨记父亲教诲！”萧宸与萧昱同时躬身应道。

夜谈结束，兄弟二人退出书房。走在寂静的廊下，萧宸长长舒了口气，拍了拍萧昱的肩膀，语气充满了感激：

“四弟，今日多亏了你提醒！为兄只想着如何防守，却忘了白家这现成的情报来源。还是你心思缜密！”

萧昱连忙谦逊地低头：“大哥过奖了。小弟只是顺着大哥的思路，补充些细枝末节罢了。如何决断，还需大哥和父亲拿主意。能为大哥分忧，是小弟的本分。”

见他如此识趣，不居功，萧宸心中更是受用，对这位“忠心”且“有才”的四弟，信赖又加深了一层。“好，好！你我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而与萧宸的欣慰不同，萧昱回到霁月轩，心中并无太多喜悦。他知道，经此夜谈，父亲萧宏已经更清晰地看到了白家联姻带来的实利，也对他和昭月投注了更多的关注。

这关注，是机遇，更是危险。他必须更加小心地行走在这权力的钢丝之上，既要借势，又不能成为被利用完后随时可弃的棋子。

夜色，愈深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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