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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潜龙昂首（第1页）

冰雪消融，春回大地。当第一缕和煦的春风拂过武都郡的土地，带来的不仅是万物复苏的生机，更是一种沉淀下来的、坚实的力量感。

郡守府内，墨书将一份汇总的文书呈给萧昱。上面清晰地记录着近一年来的变化：

政令初通，吏治渐清。借着整顿军务、开设互市的契机，萧昱以铁腕结合怀柔，逐步清理了郡内尸位素餐、与地方豪强勾结的蠹吏，提拔了一批实干敢为的中下层官员。虽谈不上夜不闭户，但政令的执行效率已远非昔日可比，百姓的赋税压力也得到了切实的减轻。

百业复苏，仓廪渐实。互市已成为连接西北、蜀汉、东吴乃至草原部落的重要商贸节点，税收稳定增长，不仅反哺军用，更吸引了各地工匠、行商前来。白昭月主导的药圃成功培育出几种耐旱药材，织坊出产的毛毯毡垫在互市上颇受欢迎，妇孺得以补贴家用，民间经济悄然盘活。官仓虽不丰盈，但已不再是去年那般捉襟见肘的窘迫模样。

军威赫赫，民心所向。经历严冬锤炼的武都营，已然脱胎换骨。士兵体格健壮，眼神锐利，纪律严明，操练时散出的肃杀之气，足以令任何窥伺者胆寒。更难得的是，军队秋毫无犯，甚至时常协助百姓修缮房屋、开垦荒地，赢得了坚实的民心基础。街头巷尾，百姓谈论起“萧大人”和“武都营”，语气中多是信赖与拥戴。

四邻渐安，声威远播。自野狐岭调停后，乌洛兰、贺赖等部落严格遵守约定，再未生大规模冲突，甚至开始配合官府维护互市周边秩序。更远的部落听闻萧昱处事公正、言出必践，也陆续遣使表达友好。东吴顾凛州那边，保持着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边境安宁。蜀汉内部的纷争似乎暂时无暇北顾，西北边境获得了难得的喘息之机。

萧昱合上文书，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庭院中抽出新芽的树木，久久不语。白昭月悄然来到他身边，将一杯热茶递到他手中。

“一年了。”萧昱轻叹一声，语气中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回想初至武都时，满目荒凉，内外交困，几近绝境。”

白昭月柔声道：“是啊，一年了。可如今，这里已是夫君与诸位同仁一手打造的根基之地。”她目光温婉地看向他，“这一切，来之不易。”

萧昱握住她的手，用力紧了紧：“若无昭月你内外操持，若无江先生运筹帷幄，若无淼淼姑娘仗义相助，若无刘文兄雪中送炭，若无陈忠、张铭、墨书他们忠心用命……我萧昱，走不到今天。”他的目光扫过院中正在低声讨论着什么的江澈、刘琟，以及围着白昭月新配的药草叽叽喳喳的江淼淼，还有不远处肃立待命的陈忠、张铭。

这些人，早已越了简单的盟友或下属关系。他们是共过患难、托付过生死的伙伴，是可以在深夜把酒畅谈理想，也可以在危急时刻毫不犹豫挡在彼此身前的挚友。

春光明媚的一日，萧昱提议，和心几人一同登上了武都郡城外最高的北山。站在山顶，视野豁然开朗。远处，连绵的雪山在阳光下闪烁着圣洁的光芒；近处，武都城郭轮廓分明，互市依稀可见人流；更远处，广袤的草原已萌点点新绿，部落的帐篷如同散落的珍珠。

“真美啊。”江淼淼张开双臂，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脸上洋溢着纯粹的笑容，“感觉能把所有的烦恼都吹走！”

刘琟站在她身侧稍后一些的位置，看着她的背影，目光深邃。他听到她的话，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平日的沉稳，望向南方蜀地的方向，眼神变得凝重。那里有他的责任，他的抱负，以及……无法回避的复杂局面。

江澈与萧昱、白昭月并肩而立，俯瞰着这片他们共同奋斗的土地，感慨道：“回想一年前，此地民生凋敝，军备废弛，堪称绝地。如今，政通人和，百业渐兴，军容鼎盛。四公子，昭月夫人，此皆二位与诸位同仁呕心沥血之功。”

萧昱摇头，真诚道：“江先生过誉了。若无先生居中谋划，信息通达，我等便是盲人瞎马，寸步难行。先生之才，胜似千军。”

白昭月也微笑道：“江大哥运筹帷幄，淼淼助力良多，刘公子多次援手，陈将军、张将军练兵辛苦，墨书掌管机要……武都有今日，是大家同心协力的结果。”她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充满了感激。

江淼淼跑到白昭月身边，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昭月姐就会夸人！不过这里确实比以前好多了，看着心里就痛快！”她说着，偷偷瞥了一眼刘琟，见他望着南方出神，轻轻咬了咬唇，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但很快又振作起来，晃了晃白昭月的手臂，“以后肯定会更好的！”

刘琟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目光，转过头，正好对上她来不及完全收起的关切眼神。两人目光一触即分，刘琟微微颔，一切尽在不言中。那份自幼相伴的默契与情谊，早已融入骨血，无需过多言语。

萧昱将众人的神情尽收眼底，他向前一步，站在山崖边缘，衣袂在春风中猎猎作响。他指着脚下这片生机勃勃的土地，声音沉静而充满力量：

“一年蛰伏，我等于此荒僻之地，栉风沐雨，呕心沥血，非为偏安一隅，苟全性命于乱世。”他的目光变得锐利，仿佛穿透了虚空，看到了更远处的波澜壮阔，“蓟城掣肘未除，天下纷争未定，前路注定荆棘遍布，风波不止。”

他回身，目光逐一扫过江澈、刘琟、江淼淼，最后落在白昭月沉静而坚定的脸庞上。

“然，经此一年，我等已非昔日任人拿捏、仓皇求存之辈！武都虽偏，却已成我等根基！有此根基，有此精兵，更有诸位挚友同心，”他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破云见日般的豪情与决绝，“纵前路有千难万险，我萧昱，亦与诸君同行，无所畏惧！”

“潜龙在渊，腾必九天！”他朗声道，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这一刻，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种磅礴的力量在胸中激荡。他们不再是挣扎求存的流亡者，而是拥有了坚实基地和共同信念的团体。潜龙，已不再满足于深潜渊底。它已积蓄了足够的力量，昂起了威严的龙，那双锐利的眼睛，正穿透西北的苍穹，望向那更广阔、更激荡的天下风云！

新的征程，已在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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