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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第1页）

紧跟着，就是“咚……咚……咚……”一瘸一拐、拐杖拄在地面上的沉重声响。

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门口，李为秋高瘦的身子几乎堵住了大半个门框，但他此刻的形象着实有些狼狈，脸上还带着伤后的苍白，一手死死撑着腋下的拐杖，另一只手则费力地扶着门框保持平衡。

小石头怔怔地看着门口那个身影，方才心里那点酸涩情绪，瞬间被这突如其来、又无比真实的关切冲得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涨满心口的悸动。

“美人儿，我这可是拖着‘残躯’，心心念念都挂着你呢。”

李为秋嗓音本就带着点天然的磁性，此刻又刻意放软，掺上几分委屈和撒娇，当真叫一个百转千回。

止疼药

然而，这声“美人儿”如同一道惊雷，劈得满屋寂静。

那些大多年过五十、思想古板正经的大夫们，何曾见过这等阵仗？

一个个顿时如坐针毡，面色尴尬无比，要么假装研究手中的药材，要么抬头专注地数着房梁上的纹路，要么干脆转过身去面壁，恨不得自己能立刻隐形。

李为秋拄着拐杖，极其艰难地、几乎是跌坐进床边的椅子上。

“你怎么直愣愣地看着我？之前悬崖底下的事儿，你该不会是全忘了吧？你要是敢说忘了，我可告诉你，我这儿有一套祖传的针法，专治各种……失忆。”

小石头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反驳或移开目光，而是缓缓转过头，一双圆而清澈的眼睛，直直地望向李为秋的眼睛，目光里没有闪躲，只有郑重：“我不会忘记的。”

李为秋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他不再多言，只抬手对着王大夫招了招。

王大夫立刻心领神会，将手中的药膏、纱布等物轻轻放在李为秋手边，然后一个眼神，便领着屋内其他大夫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最后一位离开的大夫，还细心地将房门轻轻掩上。

“咔哒”一声轻响。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彼此交织的呼吸声和深深对望的目光。

李为秋率先打破了沉默：“若我……治好了冷公子，了却了此间事，我会回界丘城的浣花坊。你……愿意跟我一起走吗？”

小石头静静地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李为秋原本还有几分信心，可随着沉默的延长，那点底气渐渐消散，心也一点点沉下去。

他抿了抿唇：“你……只愿意接受我的感情，却不愿意……跟我在一起，对吗？”

小石头目光很坦诚：“李大夫，我自认是个十分无趣的人，不会温柔体贴，性子也木讷。虽然认得几个字，却完全不懂你上次和小橘说的那些诗都是什么意思。”

他顿了顿，问出了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你真的需要我吗？我这样的人，在浣花坊……能做什么呢？”

李为秋被问得愣住了，是啊，他想带小石头回浣花坊做什么？

他当日一眼沦陷，为之神魂颠倒的，不正是小石头这份与浣花坊格格不入的“特殊”吗？

他干净得像一块未经雕琢的透明玉石，又像天边缥缈自在的云。

如果这块通透无瑕的玉石，最终被浣花坊的香风酒气浸染，蒙上了世俗的尘埃；

如果这朵自在舒卷的云，真的被他用情感的绳索强行拽落凡尘，从此困于锦绣卧房，失去了天空的广阔……

那么，他如今这般炽热地追逐，与那些想要将奇珍异宝锁入私库、仅供独自赏玩的占有欲，又有何区别？

李为秋第一次对自己汹涌的情感，产生了一种近乎恐惧的怀疑。

小石头看着他沉默的样子，以为他也是在权衡自己的“用处”，便更加认真的审视自己：

“我……我从幼年开始，就没日没夜地学习怎样杀人，怎样潜伏，怎样保护我的主人。在殿下这里，我是无可替代的暗卫第一名。”

他的语气的骄傲随即又黯淡下去，“可如果我去了浣花坊……我不会弹琴，也不会唱曲……我倒是可以给你做情报探子……这个我可以学，我……”

“不！”李为秋猛地抬起头，急切地打断了他，“你不要做这个。”

小石头却仍不以为意地继续分析，仿佛在评估一件工具的适用性：“暗卫营里也有培养探子的地方……但我不适合。探子需要八面玲珑，还要容貌娇媚……我实在……学不会那些……”

“别说了！”李为秋再也听不下去了，“是我的错。千错万错，都是我太自私了。”

小石头望着床顶的帐幔，过了许久，才像是下定决心般，用他一贯平直、甚至有些干硬的语调说道：

“冷公子的毒……治好之前，我会在你身边。我们可以日日夜夜都在一起，但是在那之后……”

“你别说话。”李为秋心乱如麻，急忙打断了他。

小石头终究还是闭上了嘴，将未尽的话语咽了回去。

眼里却忍不住泛起一阵湿热，他把头埋进枕头里。

小石头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想要一个怎样的答案，更不知道……在那之后，路该如何走。

李为秋心绪纷乱，索性不敢再去深想那缥缈的“之后”，只能将全部心神都强迫性地集中在眼前。

小石头露在被子外面的后背上。

那是一个瘦削却蕴含着惊人力量的后背，薄薄一层肌肉覆盖在清晰的骨骼之上，勾勒出利落而优美的线条。

李为秋收敛心神，指尖蘸了冰凉的止疼药粉，小心翼翼地涂抹在狰狞的新伤周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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