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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偶尔想见见你
“你有多久没上语文课?白头到老这词不能用在这儿。”谢添年从震惊中回过神,目不转睛地盯着对方。
宋星照耸耸肩,想不通这小子是天生抓不住重点还是在故意装傻?他向前一步,“这跟语文没关系,我说我想和你白头到老。”
路口车多,他提高嗓门,打盹的麻雀从路牌飞上电线杆,一脸惊恐地看向站台前挨得极近,说话却靠吼的人类。
真尼玛缺德,宋星照替麻雀发声,下一秒心虚地挠挠鼻尖,他不就是扰鸟清梦的罪魁麽?那祸首呢,祸首忒麽跟电线杆一样杵着,宋星照用力眨了两下眼睛,对不起,麻雀,你要不考虑飞到他头顶睡一觉?
麻雀不搭理他,扑腾翅膀,抖落一地雪。
靠,宋星照掸掉头顶的雪花,这下真词穷,开口前说好了破罐子破摔,哦不,勇敢示爱,谁曾想到头来仍无法说出“我喜欢你”。
他没法跨过童年的阴影,正如对面的电线杆没法把自己和亲爹撇干净。
谢添年大脑处于宕机中,原来宋星照和他是同类人,原来他们都不正常,原来他们未来不会止步于五百块话费……他胸口微微喘息着,这感觉仿佛刚跑过八百米,又被叫去跳高,心脏一会跟着发令枪怦怦地跳,一会又像树荫下写作业的学霸,平静如水。
一辆出租车停在他们面前,司机打着双闪等了一会,扬长而去。电瓶车唰唰地从眼前闪过,宋星照擡头看向站台公告,回头时发觉谢添年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隔着簌簌雪花,他仿佛在等一个答案。
难道真要说“我喜欢你”,他才能明白我的心意麽?
“我们断联了将近一百年,呃不是,一百天。”宋星照背着手,缓缓靠近,“这一百天里我考了六场试,三十四场小测,还写了很多没有用的论文,很忙,忙到没空想你,只是偶尔,偶尔在路灯亮起的时候想见见你。”
他对着掌心哈气,馀光偷瞟身侧,“後来姥爷去世,你突然给我发短信,响铃的那一秒我真想翻墙去找你。”
谢添年看过来,眼底藏着他从未见过的情绪,是心动还是心疼?说不清,宋星照垂下眼眸,“不知道为什麽,那晚我特想当面跟你说我过得不好,很不好。”
谢添年没说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不自在地挠挠後脑勺,“害,我这些话听上去是不是挺矫情的?”
“不矫情。”谢添年错开一段距离,宋星照忽而擡头,他这次没躲,迎上他的目光,“谢谢你想到我,我很开心。”
“为什麽开心?”雪下大了,宋星照半张脸埋进围巾里,声音听上去闷闷的。
谢添年牵起嘴角,“因为是你,所以我很开心。”
“我在你眼里……算了,只有开心吗?”宋星照挑了下眉,对上他欲言又止的表情。谢添年压在心底很久的话忽然呼之欲出,“你不正常。”
宋星照脸上笑容霎时僵住,哒哒哒,他听到一排机关枪扫射粉红泡泡的声音。他咬牙踹了谢添年一脚,掐住他脖子,“病你个头,你才有病!”
“咳……你理解错了,我……我的意思,意思……”
宋星照一脸不爽地松开手,下巴微擡,舌尖顶着上颚,摆出一副九零年代古惑仔造型。
“你今天不正常,可能是我的错觉,我怀疑你有点喜欢我,或者你在试探我有没有喜欢你?我说的喜欢不是同学或者好哥们之间的那种喜欢,是……”谢添年在脑海里疯狂找词,宋星照打了个响指,“同志小说里的喜欢?”
“什麽是同志小说?”谢添年脑海里闪过一片红,一片红领巾的红。
宋星照眼皮一跳,低头帮他百度,“bl,男同,耽美,你挑一个看百科词条。”
谢添年忽略他的手机,道:“我知道男,男同,我,我看过……张佳佳书包里一套皇,皇帝和太,太监的小说,我,我有,有一次午休,借,借过来提,提神。”
宋星照猝然瞪大眼睛,眼底没有看到同好的激动,只剩震惊,惊到大脑一片空白。
“太,太监和皇,皇帝怎,怎麽你了?呃,你等,等一下,让我重,重新措,措辞,他们怎,怎麽,提,提神了?”
“剧,剧情辣,辣眼睛,所,所以提,提神。”
果,果然,结,结巴会传染,跑偏也是。宋星照强忍住问剧情的冲动,掰回正题:“虽然我不知道皇帝和太监能有什麽感情拉扯,但我对你的感情就像皇帝对太监一样。”他竖起左右手的食指,并拢又分开,“没错,一样一样。”
谢添年沉默一会,坐直身子,“你也恨,恨我?也,也想把我,囚,囚禁起来?”
宋星照微张着唇,彻底没话说。
谢添年别过脸笑了,小宋同学一时没反应过来,偏头看他,眼前蓦地一黑,谢添年捂住他眼睛,“囚,囚禁就囚,囚禁呗,我没,没意见。”
宋星照掰开他的手,心下悸动,故作淡定道:“你能不能先把结巴治好,再去跟霸总抢台词?”
谢添年咳嗽一声,“是皇,皇帝。”
“皇你大爷的帝,我不要当太监。”
谢添年欲言又止,止不住,“可是,皇,皇帝很爱太,太监,太监只想杀,杀了皇帝。”
宋星照眯起眼,“你丫凭什麽认为我是拿了复仇剧本的太监?”
警车十分应景地呼啸而过,红蓝警灯映在两人瞳孔,宋星照魂穿上下五千年的思绪被正道的光拉回来,他指了指谢添年,又指向自己,“打住,我们先放下小说,所以说,你,我,我们……我们现在变成那种关系了,对吧?”
谢添年摇了摇头,“早,早恋是,是不对的。”
宋星照头皮一紧,这尼玛说半天白说了。谢添年左手托腮,右手亮出身份证道:“但明天我,我们都成,成年了,成年人的字,字典里还,还有早,早恋这个词吗?”
“你问我?”宋星照嘴角轻耸,“英汉辞典里没有。”
谢添年两手一摊,送他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so?他们这是在一起了?齁冷的风刮在脸上,宋星照吸了吸鼻子,whatever,他没让自己滚,那就默认他们在“早恋”。
远处传来连环喇叭声,公交车挡住红绿灯,去学校的196公交车姗姗来迟,宋星照掏出学生卡,忽然对着照片下的日期松了一口气。
那些难以开口的“我喜欢你”,就先让“早恋”来代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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