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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凡人之上（第1页）

「不可能……」高桥仁低声吐息。

漆黑的雾霭像活的面纱缠绕在玲华周身，顺着她留下的破坏余波缓缓流动。她的纯黑振袖在高大的身形旁轻轻鼓荡；短的刘海下，紫色的眼眸在暗夜里微微光。

下方某处，星川将军的声音猛然响起，干脆而有力：

「站稳！守住『影虎』！」

仅隔一息，他身侧数名士兵便被席卷而来的黑影触须当场抹灭，瞬间化作血雾。

仁踉跄向前，恐惧从四面八方逼来。

「玲华！」他高声喊道。

她转过头。那双眼循着声音，越过一片废墟，直到落在他身上。认出他的瞬间，眼底一闪——冰冷、好奇，夹着一丝扭曲的残酷。

然后，她笑了。

「欢迎来到『世原』，仁君。」玲华的声音柔滑如缎，带着阴暗的愉悦在夜色中回响，「让我看看，你能撑多久。」

仁死死盯着她，绝望写满了脸。「玲华——生了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你为什么要杀他们？」

「哦，仁。」她微微侧头，语气里带着假意的温柔，「你还紧抓着那点可贵的纯真啊。我真是想念你那用不完的同情心。不过告诉我，仁君——你会为脚下每一只被踩死的蚂蚁落泪吗？它们的小小悲剧，配得上你的哀伤吗？」

仁的声音抬高了些，愤怒与困惑交织在一起：「他们不是蚂蚁，玲华！他们是人！无辜的生命！你怎么能这样对待他们！」

玲华静静看着他，眼神里泛起一丝令人不安的亮光。「或许，你需要换个视角。」

她指尖轻轻一弹，金色的能量在仁周身绽开，化作一层光辉的薄茧。仁倒抽一口气，整个人被平稳而不可抗拒地托起，缓缓升到玲华的面前。自这令人眩晕的高度，他看见城下刚才还是英勇的士兵，此刻如受惊的小动物一样四散奔逃——微小、脆弱、渺不足道。他的心狠狠一揪，隐约体会到玲华的世界尺度：对她而言，这些凡人确实不过尘蚁。

仁强迫自己稳住呼吸，对上她压迫感十足的目光。那目光既美丽又残酷，既高贵又可怖。在这股威压之下，他感到彻底无力。

玲华仔细端详他，唇边浮起满足的浅笑。

「你几乎没变呢，仁君。」她低声道，「别告诉我——你是刚到？」

「什么？」仁结结巴巴，「我、我到这儿才不到一小时！我最后的记忆，是神社里那个奇怪的器物——」

玲华装作讶异地挑了挑眉，随即又恢复那份冷淡的笑意。

「哎呀。你果然完全跟不上呢。」她的声音柔了些，若有所思，「不过那个神社……我记得。真是遥远的往事了……」她的紫眸忽然一收，重新锁定他。「告诉我，你还带着它吗？」

「带……什么？」仁声音紧。

「『天界休化』。」玲华耐心地像对孩童解释，「我们一起触碰过的那件神器。它没有跟我来到世原，所以，理所当然，必然是选择了你。」

仁拼命摇头：「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求你——先把我放下！」

就在这时，破墙处响起密集的弓弦声，箭雨朝玲华的巨大身影倾泻而去。她的神情瞬间冷下。

「我最讨厌别人打断我说话了。」她低声道，抬起手中扇具，动作熟练而优雅。扇端掀出一弯巨大的黑色新月，轻而易举地切过石与肉。惨叫短促响起，随即戛然而止；残余的守军被震得四散，倒在瓦砾之间，再无动静。

「住手！玲华，求你！」仁失声喊道。

「安静，仁。」她的声音忽然多了锋芒。那一眼逼得他胸口紧，所有恳求被硬生生堵回喉中。寒意顺着骨缝往里渗，他动弹不得。

她看着他眼里的惧意，停了片刻，随后语气微微一缓，嘴角扬起一点近乎亲昵、却令人冷的笑意。

「这趟收获不少。」她像是在自语，「差不多，该回去了。」

仁再次强撑着开口：「我——我哪儿都不跟你去！你在这里做了这些之后，我绝不会——」

玲华又笑了。笑声清雅而阴冷，很快又恢复成一贯的从容与威仪。

「亲爱的仁君，你真的以为，这件事由得你来决定吗？」阴影在她指尖聚拢，像一缕缕待扑的蛇。她的视线掠向破门处尚在撤离的幸存者——其中有竹内正则、天草凛，还有星川孝宏。「还是说，你宁可让我再多留一会儿，把这座小城一块一块拆干净？」

仁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就知道。」玲华的声音里满是满意，「不过，在离开之前——还是需要一个小小的提醒。」

她巨大的手毫不费力地伸向星川。将军意识到无路可逃，只得僵在原地，任由她的指尖将他连人带甲捏住提起。仁的胃一沉。玲华无需动手便能施压，却偏偏选择了这种方式——她享受这种近距离、亲手的掌控。

「你无权这样做，妖怪！」星川咬牙怒喝，即便被轻易举起。

玲华的笑声再次在空中荡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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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权？」她语调平静而危险，「将军大人，你看清楚——你自豪的城池，甚至无法撑过本宫一时兴起的余波。」她微微收紧手指，星川闷哼一声。「若你再次冒犯，本宫会让你明白，人类为什么给我取了『破灭女神』这个名字。」

星川强撑着对视，仍不肯退让：「你不敢！『禁忌律令』禁止你们对人类之城施行灭绝，这是『月读尊』亲下的戒令！」

听到月读之名，玲华的脸色明显一沉，阴影掠过她冷艳的面容。被金光囚在半空的仁打了个寒战——他认出这个名字，这可是神道神话中的月神，心中更是天旋地转：这究竟是怎样的世界？

「那些『天津神』早就不在意这片可怜的土地了。」玲华低低道，声线带着毒刺，「你真要把自己短暂的性命，押在遥远神明的施舍上吗？尤其当你的存在，此刻只要本宫一收指，便会——」

星川终于沉默，恐惧击碎了他的执拗。

玲华顺手将他抛出。仁的心几乎停了——可就在星川即将坠地的一瞬，一股无形的力量轻柔托住了他。仁这才吐出一口气：她并不打算杀死将军——至少现在不会。

「把这当成教训吧，影虎。」玲华清晰而威严地宣布，「这就是违逆『黑曜妖后』的代价。」

话音沉甸甸地铺开，令人窒息。她身周的阴影像披风一样回拢，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仁只觉金色的屏障轻轻一收，他被缓缓拉向她，而四周的黑暗正将视野吞没。

「我们回『黑曜』吧，仁君。」她柔声低语，语气温和得近乎欺骗。

当阴影将二人尽数吞没，仁只能茫然望向黑暗，脑中一片混乱。他们到底坠入了怎样的世界？那个曾在东京灯火下与他并肩而笑的朋友，如今却带着熟悉而可怖的笑意，将他带向无尽的夜。无助的现实一步步收拢，他连自己是否“活下来了”，都不敢确定——或许，在『黑曜』无边的阴影之下，等待他的，只是更残酷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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