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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有三天就是除夕了,周家别墅的餐厅里灯火通明,长长的梨花木餐桌上摆放着精致的六菜一汤,但用餐的只有三个人,显得空间有些过于空旷。周宜珂坐在主位,慢条斯理地喝着汤,周若媛和乔嘉树分坐两侧。气氛安静得只剩下餐具偶尔碰撞的轻微声响。
周若媛放下筷子,脸上带着期待的笑容,打破了沉默:“爸爸,眼看就要过年了,哥哥今年又不回来。家里就我们几个,冷冷清清的。要不……我们春节出去旅游怎么样?找个暖和的地方,正好趁这几天假期出去玩玩,散散心。”
周宜珂抬起眼,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目光先是扫过女儿,然后似乎无意地掠过一旁沉默进食的乔嘉树,语气平和地说:“好啊,这个主意不错。你和嘉树出去玩玩挺好的,放松一下。”他的同意很干脆,但自动将范围限定在了“你和嘉树”。
周若媛显然希望父亲也能一起,立刻接着说:“你也和我们一起去玩吧,爸爸?你一年到头都忙,我们一家人难得有机会一起出去度个假。”她的语气带着撒娇的意味,眼神里却是恳切的神情。
周宜珂沉吟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像是在思考一个商业提案。他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你们去就好。我年龄大了,不喜欢奔波。再说了,哪里我没有去过?而且,年后集团有几个大项目要启动,我还想趁着这几天假期,好好规划一下。另外,还有一些多年的老朋友,年前年后总要聚一聚,都是推不掉的情面。”
他说的理由合情合理,既关乎事业又关乎人情,让人难以反驳。
周若媛的脸上掠过一丝明显的失望,她嘟囔道:“工作工作,总是工作。过年都不能好好休息吗?你不去,那我们也不去好了,就在家陪你。”她说着,下意识地看了乔嘉树一眼,似乎希望他能帮腔。
乔嘉树接收到了妻子的目光,但他只是低着头,用勺子轻轻搅动着碗里的汤,仿佛那汤里有什么极其吸引人的东西值得深入研究。他全程沉默不语,像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周宜珂将女儿的小动作和女婿的沉默尽收眼底,他笑了笑,那笑容带着长辈的宽容,却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傻孩子,不要因为我耽误你们玩。你们年轻人,喜欢的东西和我这个老头子不一样。去海边晒太阳,去逛热闹的夜市,那些我都提不起兴趣了。你该出去就出去,好好玩,不用考虑我。家里有老陈和黄妈他们在,不用担心。”
他的话听起来通情达理,完全为子女着想,却也悄无声息地将自己划出了出去旅游的范畴。他甚至没有询问一下乔嘉树是否想去,或者有什么想法,仿佛他的意愿无关紧要。
乔嘉树依旧保持着沉默,只是握着勺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岳父这番“体贴”的话,在他听来,不过是又一次清晰地划清了界限——周宜珂的世界,无论是工作还是老友聚会,都从未真正打算向他们,尤其是向他这个“外人”敞开。而所谓的“一家人出去玩”,自始至终,在周宜珂的概念里,或许就不包括他自己,也更谈不上包括他乔嘉树远在朝阳小区的那些真正的“家人”。
这顿年夜饭前的家常便饭,在一种表面和谐、实则各怀心思的微妙氛围中继续进行着,窗外的年味越浓,似乎就越衬得这间华丽餐厅里的某种冷清。
夜深了,周家别墅主卧室内只亮着几盏柔和的壁灯。周若媛刚做完睡前护肤,穿着一身质地精良的丝质睡裙,靠在巨大的软包床头上,侧头看向正站在窗边望着外面夜色的乔嘉树。
“嘉树,”她轻声开口,打破了房间里的宁静,“如果……我们真的出去旅游几天,你想去哪里?”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和期待,似乎想从他这里找到共同规划旅程的甜蜜。
乔嘉树转过身,脸上带着惯有的、温和的表情。他走到床边坐下,沉吟了一下,才缓缓开口,语气听起来十分周到体贴:“旅游是好事,但我还是觉得……这次也不用跑太远,先在近的地方转转比较好。毕竟,”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周若媛,眼神真诚,“我们以后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去更远的地方。春节假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出去太久也不好。”
他接着列举理由,条理清晰:“一来,爸爸一个人在家,我们虽然出去玩了,但总不好真把他一个人丢下太久,得早点回来陪陪他。二来……”他在这里刻意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稍微有些犹豫,像是有些难以启齿,但又不得不提,“我爸妈那边,过年总也要抽空去看看的。虽然他们理解,但做儿子的,礼节上不能太失礼。”
他这番话,听起来完全是一个顾全大局、体贴各方的好丈夫、好女婿、好儿子,几乎挑不出错处。
周若媛看着他,敏锐地察觉到他话语里那份过于谨慎的顾虑和无形中划出的界限。她心里微微叹了口气,但善解人意的她没有点破,反而顺着他的话,提出一个更显大度的建议:“我明白。我也一直想着公公婆婆呢。要不……这样好不好?我们这次出去玩,就带上公公婆婆一起?让他们也出去见见世面,热闹热闹,岂不是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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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嘉树闻言,几乎是下意识地、幅度极大地连忙摆手,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抗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不要!绝对不要!”
他似乎意识到反应过激,立刻放缓了语气,但拒绝的态度依然坚决:“媛媛,你的心意是好的,我知道。但我爸妈他们都是老实巴交的乡下人,一辈子没出过远门,什么都不懂,连飞机都没坐过。现在临时办护照也来不及了。而且,真到了国外,语言不通,习俗不同,他们肯定会手足无措。到时候,你光顾着照顾他们、担心他们,生怕他们走丢或者不习惯,哪里还有什么心情玩?那不是本末倒置了吗?我们是想放松,不是想去找个负担的。”
他一番话,将拒绝的理由包装得合情合理,完全站在了为周若媛着想、为旅行体验考虑的立场上,丝毫未流露出内心那点不愿让代表着贫寒过去的父母与代表着奢华现在的妻子在陌生环境中产生更多尴尬对比的真实想法。
周若媛看着他急切解释的样子,沉默了几秒。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点了点头,语气依旧温柔:“好吧,你说得也有道理,是我想得不够周到。那……就照你最开始说的,我们就在近处转转。”
她拿起床头的ipad,滑动了几下:“东南亚怎么样?飞行时间短,手续也相对简单。马来西亚的兰卡威或者吉隆坡,我还没去过呢,听说不错。干脆我们就去那里玩玩几天?放松一下就好。”
乔嘉树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脸上露出赞同的笑容,仿佛对这个目的地十分满意:“好,这个主意好。就去马来西亚吧,我来看看行程和酒店。”
计划就此定下,一场看似和谐愉快的旅行即将成行。
大年初二,当城市还笼罩在春节的喜庆与慵懒之中时,周若媛和乔嘉树已经开启了前往马来西亚的旅程。
机场的通道畅通无阻,地勤人员早已收到信息,微笑着躬身引领他们办理手续,通过专属的快安检通道后,他们直接进入了航空公司的头等舱休息室。宽敞的空间里摆放着舒适的真皮沙,提供着精致的自助餐点和名酒,窗外是停机坪的繁忙景象,却仿佛与室内的静谧奢华隔绝开来。
广播里开始温柔地提示头等舱和商务舱旅客优先登机。乔嘉树和周若媛闻声站起身,无需排队,径直走向专属通道。地勤人员核验了他们的登机牌后,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躬身做出“请”的手势:“周小姐,乔先生,请这边走。”
踏上空旷安静的廊桥,将身后经济舱排起的长队隔绝在外,一种无形的特权感便悄然弥漫开来。乔嘉树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
机舱门口,两位容貌姣好、妆容精致的空乘早已守候在此,见到他们,立刻绽放出比地勤更为热情专业的笑容。
“下午好,周小姐,乔先生!欢迎登机!”其中一位空乘声音甜美,目光快而准确地落在周若媛手中那款限量版手袋和乔嘉树手腕上若隐若现的名表上,笑容愈真诚,“旅途辛苦啦,我来帮您拿吧。”
她说着,非常自然地、几乎是带着一点恭敬地从周若媛手中接过了小巧的手提包,仿佛那是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另一位空乘则同样殷勤地看向乔嘉树:“乔先生,您的外套需要我帮您挂起来吗?”
乔嘉树顿了顿,随即很自然地脱下那件价格不菲的薄羊绒外套递过去,动作间已经带上了几分习惯性的从容:“好的,谢谢。”
“您太客气了,这是我们应该做的。”空乘双手接过外套,小心地搭在臂弯,动作轻柔,生怕弄出一丝褶皱。
步入头等舱区域,扑面而来的是一种低调而奢华的静谧。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氛,与经济舱那种略显拥挤和嘈杂的氛围截然不同。柔软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每一个座位都像是一个独立的私密套房,宽敞而舒适。
“两位的座位是a和k,靠窗的位置,视野非常好。”先迎上来的一位年轻空乘脸上挂着标准而礼貌的微笑,引着他们向前,一边走一边轻声细语地介绍,“您的随身物品可以放在旁边的储物格或者座位下方的空间,都很方便。”
乔嘉树微微颔,神情自若,仿佛早已习惯了这种待遇。他让周若媛坐了靠窗的a,自己则在她旁边的过道座位k坐下。
刚落座,另一位空乘便端着两杯香槟迎上来:“先生,女士,欢迎登机,这是我们为您准备的迎宾饮料。”
乔嘉树正要接过,那位引导他们入座的空乘——看起来资历尚浅——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带着一丝刻板,语气略显生硬地插话道:“呃,先生,抱歉打扰一下。您刚才随手放在脚边的那只皮质手提袋,为了起飞安全,可能需要您放置到头顶的行李架内,或者我帮您妥善安置也可以。”
那只手提袋是乔嘉树特意买的奢侈品牌,价格不菲,他习惯性地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这本是一次正常的提醒,但或许是因为对方略显突兀的语气,或许是因为乔嘉树潜意识里正渴望一种全方位的、不容置疑的尊崇感,这小小的提醒在他听来格外刺耳,仿佛被质疑了品味或规则。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并没有去看那名空乘,而是用一种不高却足以让周围几人听清的、带着冰冷傲慢的语气说道:“放在这里妨碍谁了?还是你觉得我的包不配放在头等舱的地面上?”他刻意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向那名一时有些错愕的空乘,“叫你们乘务组长过来。我想知道,头等舱的服务标准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缺乏常识和分寸感了?”
气氛一下子变得僵硬起来。那名年轻空乘显然没料到会引来乘客如此大的反应,脸一下子涨红了,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先生,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按照安全规定……”
周若媛轻轻拉了一下乔嘉树的衣袖,小声说:“嘉树,算了……”
但乔嘉树并未理会。他坚持厉言厉色地说道:“没听到吗?立刻把你们乘务组长叫来。”他正享受着这种凭借身份和舱位等级带来的、可以轻易施加压力并看到对方惶恐的快感。这和在周家时刻小心翼翼、看人脸色的感觉截然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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