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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城市华灯初上。在一家格调高雅的高级饭店深处,一间名为“落梅轩”的包间门被轻轻推开。
包间内环境极为幽静,厚重的实木门有效隔绝了外面的喧嚣。装修是典雅的中式风格,墙壁上挂着意境悠远的山水墨画,柔和的暖黄色灯光从精致的宫灯中洒下,映照着光可鉴人的红木圆桌和舒适的太师椅。角落里的香炉袅袅升起一缕淡淡的檀香,更添几分静谧与私密。这里显然是专为重要谈话而设的场所。
卫清扬先一步到达,他略显拘谨地坐在靠里的位置上,双手有些不自在地放在膝盖上,打量着这对他而言有些过于奢华的环境。一旁的乔嘉树则显得从容许多,他正亲手执起一把紫砂壶,为卫清扬面前的白玉小茶杯斟上温热的茶汤,语气温和地招呼着:“清扬哥,先喝口茶,暖暖胃。这家的普洱很不错,你尝尝。”
卫清扬连忙双手接过,道了声谢,刚小心翼翼地呷了一口茶,包间的门再次被推开。
只见崔振平笑容满面地走了进来,一边脱着外套一边熟络地打着招呼:“哎呀,不好意思,技术部还有点事处理了一下,让两位久等了!”
卫清扬看到崔振平出现,脸上瞬间掠过一丝明显的惊讶。他显然没料到这顿“便饭”还会有第三个人,而且是技术部的崔经理。但他毕竟在职场多年,迅压下了这丝诧异,立刻站起身,脸上堆起客气的笑容:“崔经理!您也来了?没事没事,我们也刚到。”他很快便恢复了平静,心中却开始飞快地重新评估今晚这顿饭的真正目的。
乔嘉树则笑着起身相迎,一切尽在掌握中的模样:“崔大哥来了就好,我们也刚开始。快请坐。”
身着旗袍的服务员开始安静有序地上菜,一道道制作精良的菜肴被轻轻摆上红木圆桌:清蒸大龙虾色泽红亮,香气扑鼻;红鲟糯米蒸膏满肉肥,色泽诱人;此外还有鲍鱼、燕窝等各式山珍海味,俨然一桌价值不菲的盛宴。这规格远远出了卫清扬想象中的“便饭”,让他更加坐立不安。
待菜肴上得差不多了,崔振平便对候在一旁的服务员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却不容置疑地说:“好了,菜齐了就先这样。我们有点事情要谈,不叫你的话,就不用进来服务了。”
服务员训练有素地微微躬身:“好的,先生,我就在门外,有需要您随时按铃。”说完,便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包间,并轻轻带上了那扇厚重的实木门。
“咔哒”一声轻响,门被关严,包间内彻底成了一个与外界隔绝的私密空间,只剩下三人以及满桌的佳肴。
乔嘉树见时机已到,不再绕圈子。他拿起公筷,象征性地给卫清扬布了一点菜,随即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卫清扬,开门见山地问道:“清扬哥,这里没外人,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今天会上,周董宣布由你和裴玉堂副总一起牵头负责财务部这三个月,你对这事儿,自己心里是怎么个想法?有什么打算?”
卫清扬被这直接的问题问得有些措手不及,他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避开乔嘉树锐利的目光,语气带着惯有的谦逊和一丝无奈,含糊地回应道:“乔总,您这话问的……我……我还能有什么想法?公司这么安排,自然是信任我和裴副总。我肯定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把工作做好,保证财务部平稳过渡,不辜负周董的期望呗。”他的回答四平八稳,完全是标准的职场套话。
崔振平见乔嘉树开门见山的试探被卫清扬用官话轻易挡了回来,知道他戒备心很强,便不慌不忙地改变了策略。他拿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气,仿佛只是随口提起一件家常,语气显得格外自然:
“清扬啊,说起来也巧。今天下午我去医院看个朋友,完事儿后想着你父亲也住在那个医院,就顺道去病房探望了一下老人家。”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卫清扬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唉,老爷子的气色看着可不太好啊。我跟主治医生聊了几句,医生说……病情确实不轻,普通的药物治疗效果已经很有限了。最好的办法,是得尽快做肾脏移植手术,不然的话,”他顿了顿,语气加重,“往后就只能长期依赖血液透析来维持生命了,那玩意儿,一周得做好几次,过程痛苦不说,对病人的生活质量也是极大的折磨。”
这番话,如同精准的手术刀,一下子剥开了卫清扬努力维持的平静外表,直刺他内心最柔软、最焦虑的痛处。卫清扬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刚刚拿起筷子的手停滞在半空,随即缓缓放下。他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再抬起头时,脸上已满是疲惫与无奈,声音也低沉了许多:
“崔经理……您也看到了。唉,换肾……医生是这么建议的,可……可那手术加上后续抗排异的药,前后没有个几十万根本下不来。”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像是要把胸中的憋闷都吐出来,“我儿子还在国外念书,爱丁堡那边消费高,学费更是年年涨,每年的开销就像个无底洞……我……我哪里还凑得出这么大一笔钱给父亲换肾啊……”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显然这是压在他心头最沉重的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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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振平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立刻顺着话头,用一种赞叹的口吻继续施压:“说起你儿子,那可真是个好孩子,争气!我听说本科读的就是顶尖的爱丁堡大学,这得多聪明多努力才行!这样的苗子,将来要是再继续深造,读个硕士、博士,那前途真是不可限量,绝对是你们老卫家的骄傲啊!”
这看似夸奖的话,听在卫清扬耳中却更像是往伤口上撒盐。他脸上痛苦的神色更加明显,甚至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声音沙哑地说:“孩子……孩子确实是努力,没让我们操心。可……可光是这四年的本科费用,就已经压得我快喘不过气了。硕士、博士……我……我哪里还敢想那么远?能顺利供他读完本科,我就算烧高香了……”现实的重压,让这位中年男人在两位“有心人”面前,终于流露出不堪重负的真实情绪。
乔嘉树敏锐地捕捉到卫清扬情绪的决口,立刻在一旁火上浇油,语气充满了惋惜,仿佛真心实意地为他着想:
“清扬哥,你说得对,孩子这么优秀,确实是你们的骄傲。可越是这样的好苗子,半途而废就越是可惜啊!现在社会竞争多激烈,只有一个本科文凭,将来展难免会遇到瓶颈。要是能继续深造,拿到硕士、博士,那平台和就完全不一样了!”他顿了顿,又将话题拉回沉重的现实,语气变得关切,“再说伯父的病,更是拖不起。透析毕竟只是维持,不仅病人受罪,长期下来对家庭的精力消耗也是巨大的。这两件事,哪一件都耽误不得啊!”
这番话如同两根针,精准地扎在卫清扬最敏感的两处神经上。他双手搓着脸,显得无比痛苦和疲惫,终于不再掩饰,吐露了最深层的绝望:
“唉!乔总,崔经理,不瞒二位说……这些道理我何尝不懂?我和我老婆,晚上睡不着的时候,不知道拿着计算器算了多少遍账了!可就算把我们俩的工资捆在一起,再精打细算,也根本填不平老爷子换肾和儿子继续留学这两个无底洞啊!这根本就是个死结!”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这是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彻底卸下防备,承认自己的山穷水尽。
崔振平见火候已到,卫清扬的心理防线已经松动,便适时地抛出了诱饵。他身体前倾,脸上露出一种高深莫测、却又仿佛带着一丝希望的笑容,压低声音说:
“清扬啊,话先别说这么死。天无绝人之路嘛。只要我们兄弟几个坐下来,真心实意地为你谋划,好好合计合计,说不定……还真能想出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既让老爷子得到最好的治疗,也能让孩子安心完成学业呢?”
卫清扬闻言,猛地抬起头,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被“两全其美”这个词所点燃的希望之光,但随即这光芒便被更深的疑虑和现实感所取代。他苦笑着摇了摇头,语气充满了不信任和历经世事的沧桑:
“崔经理,您就别拿我开玩笑了。这世上……哪真有这么好的事?平白无故的,凭什么这样的好事能落在我头上?”
崔振平见卫清扬虽然表示怀疑,但并未直接拒绝,心知他已经心动,只是需要更强烈的诱惑和更明确的承诺。他不再绕弯子,目光炯炯地直视卫清扬,语气充满了肯定与煽动性:
“清扬,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这次财务总监的位置,在你和裴玉堂之间,我和嘉树老弟,都更看好你!”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让这句话的重量充分沉淀,“裴副经理是资历老,但论潜力,你比他年轻,脑子活络,接受新事物快,这才是集团未来更需要的人才。他不过是仗着家里没负担,能更‘专注’于工作罢了,但这不代表能力就比你强。”
卫清扬被说中了痛处,下意识地反驳,语气中带着不甘与无奈:“崔经理,您说的轻巧。人家家里没负担,自然可以心无旁骛,每天轻轻松松就能把工作做到最好。可我呢?一边是医院里等着救命的父亲,一边是万里之外要钱读书的儿子,我天天焦头烂额,精力分散,怎么跟人家比?”
“所以啊!”崔振平抓住他的话柄,声音斩钉截铁,抛出了最核心的筹码,“问题的关键就在这里!只要你想,只要你愿意,我们就能帮你,把这个财务总监的位置拿下来!”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卫清扬耳边炸响。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在崔振平自信满满的脸和乔嘉树意味深长的笑容之间来回扫视。他想起了躺在病床上日渐憔悴、需要换肾的父亲,想起了远在异国他乡、学业优秀却可能因资金问题而前途受阻的儿子……这两个他最亲的人,都指望着他。如果……如果真能坐上财务总监的位置,那不仅仅是权力和地位的提升,更意味着收入将会有一个质的飞跃!父亲的医药费,儿子的学费,或许就真的有了着落。
巨大的现实利益像一股无法抗拒的洪流,冲击着他原本坚固的道德堤坝。他内心的天平剧烈地倾斜了。挣扎和犹豫在他脸上交织,最终,他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试探着,也是渴望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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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你们真的……有办法?”
崔振平看到卫清扬眼神中的挣扎和那一声试探性的疑问,心知鱼儿已经咬钩,只差最后一把力。他身体向前倾,凑到卫清扬近前,用仅有三人能听到的极低声音,快而清晰地耳语了几句,显然是在交代某种具体手段或计划。
卫清扬听完,脸色微微一变,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脸上露出明显的犹豫和抗拒,声音也带着不安:“这……崔经理,这么做……是不是不太好吧?毕竟……毕竟是同事……”他的道德感和职场规则仍在做最后的抵抗。
一旁的乔嘉树见状,立刻用一种轻松甚至略带不屑的语气帮腔,试图淡化行动的严重性:“清扬哥,这有什么不好的?商场如战场,讲究的是各凭本事。再说了,他裴玉堂在业内混了这么多年,人脉广,门路多,就算离开周氏集团,说不定转身就能找到更好的平台,有更好的展呢!你这可是在帮他‘拓宽’职业道路啊!”他的话充满了歪理邪说,却也在试图给卫清扬一个减轻心理负担的借口。
卫清扬沉默了下来,低着头,内心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一边是良知和风险,另一边是垂危的父亲和前途光明的儿子,以及触手可及的财务总监宝座带来的巨大利益。时间仿佛过了很久,实则只有短短一两分钟。最终,对家人处境的无力和对改变命运的极度渴望,压倒了一切。他缓缓抬起头,眼神里虽然还残留着一丝不安,但更多的是一种豁出去的决绝,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低声说道:
“那……好吧。就……就先按你们说的,试试看吧。”
崔振平脸上立刻绽放出胜利的笑容,用力拍了一下卫清扬的肩膀,语气热络而又带着一丝不容反悔的意味:“这就对了嘛!清扬!这才是干大事的魄力!记住,老爷子可还在医院里等着你救命呢!孩子的前途也攥在你手里!”
最大的心结似乎暂时被酒精和利益共同冲开,包间里的气氛陡然一变。三人心照不宣地举起了酒杯,之前的试探、紧张和沉重仿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结成同盟的虚假热络,开始推杯换盏,表面上看起来一派开怀畅饮的和谐景象。然而,在这觥筹交错的背后,一场针对同僚的阴谋已然悄然启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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