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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萤火与晨曦（第1页）

基础训练的日子，如同在粗糙的磨刀石上反复砥砺，枯燥、疲惫，且伴随着持续的钝痛。对于绝大多数见习骑士而言，每一天都是在尝试汲取更多、攀登更高；而对于洛心璃，每一天则是在与一场体内的风暴搏斗，是在拼命地约束、压制、封锁，是在绝望地试图将一片汹涌的光之海洋，塞进一个脆弱的玻璃瓶中。

每一次的基础灵力训练课，对她而言都不啻于一场公开的处刑与内心的煎熬。她依旧被隔离在训练场那个最偏僻、最不起眼的角落，面朝着冰冷灰白的石壁，独自一人进行着那看似简单、于她却艰难万分的收敛练习。巴顿教官严厉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探照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冷冷地扫视过来，确保她没有再造成任何“干扰”。而即便隔着遥远的距离，她依旧能敏锐地捕捉到来自场地中央、那些集体训练的同伴们投来的各异目光——好奇、探究、怜悯，以及更多的不解与隐隐的排斥。

休息的间隙，那些压低的、却并非刻意收敛到让她听不见的议论声，总会如同细小的毒针，精准地刺入她的耳膜。

“看，就是她，那个总是单独坐在角落里的……”“听说考核那天，她不是打赢了，而是把测试水晶弄出怪象，还把炼金傀儡搞停了？”“灵力强？谁知道是真是假，反正控制不了就跟没有一样，说不定哪天自己就把自己撑爆了……”“离她远点总没错，上次我离得还算远，都感觉心神不宁，差点灵力逆行……”“怪人一个……”

这些话语，伴随着那种被无形隔离的感觉，让她愈地沉默寡言，像一只受伤后蜷缩起来的小兽。除了室友莉娜天性开朗热情，偶尔会不顾旁人眼光，凑过来塞给她一块甜腻的糕点，或者叽叽喳喳地分享听来的趣闻和训练吐槽之外，大多数时候，洛心璃都是一个人。一个人训练，一个人默默地去食堂最角落吃饭，一个人抱着膝盖坐在宿舍床上呆，望着窗外陌生的星空。皓月城庞大而繁华，骑士圣殿宏伟而庄严，但她却感觉自己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禁锢在了一个透明的、冰冷的罩子里，与周遭所有的热闹、努力、乃至希望，都格格不入。

这天上午的灵力训练课结束，刺耳的休息哨声响起。洛心璃如同得到特赦般，轻轻吁出一口憋闷已久的气，拖着有些虚软的身体，照例寻了一个远离人群、靠近训练器械阴影处的台阶坐下。她拿出水囊，小口地抿着微凉的水，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远处。

阳光正好，洒在灰白色的训练场上，将那些成群、嬉笑打闹的年轻身影勾勒得充满活力。他们交换着零食，讨论着刚才训练的心得，甚至有人开始模拟切磋的动作，笑声和喧闹声随着风隐隐传来。那是一种她无法融入的、蓬勃的生气。看着这一切，她眼神不由地有些黯淡，下意识地抱紧了双膝，将下巴搁在膝盖上，仿佛这样能让自己变得更小、更不起眼一些。

就在这时，一阵格外兴奋、音量也稍高的讨论声从不远处的一个小圈子传来，清晰地钻入了她的耳朵。那是几个看起来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衣着用料考究，举止间带着一股皓月城本地显贵家族子弟特有的、见过世面的自信。他们似乎正在激烈地讨论着什么，情绪激动。

“……所以说，‘光明之子’这个称号，绝对没有半点水分！那是骑士圣总殿亲自确认并公布的消息，先天内灵力九十七点！九十七！你们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旷古烁今！据说圣殿有记载以来的几百年里，从未出现过这样的奇迹！”一个有着浓密棕的少年用力地挥舞着手臂，脸上因激动而泛着红光，仿佛这荣耀与他切身相关。

“九十七？！我的神啊……”他身旁一个稍胖的少年猛地倒吸了一口冷气，手里的肉干都忘了嚼，脸上写满了纯粹的、难以置信的震撼，“我……我父亲花了那么多资源，我每天练到爬不起来，现在内灵力也才将将突破二十……九十七？这……这简直是神话！”

“哼，岂止是天赋惊人！”另一个身材瘦高、眼神精明的少年接口道，语气中带着一种与有荣焉的骄傲，“龙皓晨大人可不仅仅是我们皓月城走出去的骄傲，他本身就是传奇！我表哥在城防军当值，他听上司说的内部消息，绝对可靠！就在前不久，龙皓晨大人在执行一次极高难度的秘密任务时，以弱胜强，越阶挑战，独自斩杀了一名五阶的恶魔统领！而且是正面强杀！”

“五阶恶魔统领？！”惊呼声再次齐刷刷地响起，几个少年脸上都露出了近乎惊骇的表情。对于这些连一阶职业者都还未正式踏入、对魔族的认知大多还停留在书本和图册上的见习骑士而言，五阶的魔族，尤其是恶魔统领这种级别的存在，简直是移动的天灾，是强大、恐怖与死亡的代名词。独自斩杀？那需要何等恐怖的实力和勇气？

“这还不算最惊人的呢！”那棕少年似乎很满意同伴们的反应，更加神秘地压低了声音，身体向前倾，仿佛在分享什么绝密情报，“听说，和他一起执行那次任务的，还有一位来自刺客圣殿的、同样惊才绝艳的级天才！好像是叫……采儿？对，就是圣女采儿大人！传闻两人配合默契无间，实力都深不可测！他们所在的猎魔团小队，现在已经是联盟高层重点关注的种子队伍，未来注定要成为对抗魔族的中流砥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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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皓晨……采儿……”洛心璃默默地坐在阴影里，听着这些对她而言遥远得如同星辰传说般的名字和事迹，心脏却不由自主地微微加跳动。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的情感在她心底悄然蔓延开来。

光明之子……先天内灵力九十七……独自斩杀五阶恶魔统领……猎魔团种子队伍……

这些词汇每一个都像是一柄重锤，猛烈地撞击着她的认知界限。那是一个她完全无法想象的世界，一个真正屹立在万丈光芒之中的天之骄子所存在的层面。强大、自信、肩负着人类的希望与未来，挥洒着令人敬畏的力量。与她这个连自身一丝一毫力量都无法控制、被孤立在训练场角落、被视为“怪胎”和“潜在麻烦”的现状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隔着无法逾越的天堑。

她无法想象那是怎样的英姿与风采。在她为了控制一丝可能溢散的能量而苦苦挣扎、精疲力尽之时，那个名叫龙皓晨的人，或许正在某片遥远的、被魔气浸染的土地上，为了守护身后无数平凡的人们，与恐怖狰狞的魔族浴血奋战，剑光所指，光明绽放。

同样觉醒的是光明的力量，差距为何会如此巨大？如同萤火之于烈日，溪流之于瀚海。

一种复杂的情绪在她心底翻腾。有难以言表的敬佩，有深切的、无法企及的羡慕，有挥之不去的自惭形秽。但在这片灰暗的情绪沼泽深处，似乎又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连她自己都未曾清晰意识到的火苗，被这遥远传奇所带来的风吹得轻轻摇曳了一下——

或许，光明的力量，真的可以变得那样强大、那样可靠、那样……令人心安？或许，她脚下这条布满荆棘、迷茫不堪、似乎随时可能断绝的道路，在遥远的、看不见的尽头，并非完全是一片虚无的黑暗？

正当她心神激荡，沉浸在种种思绪之中时，那边少年们的讨论还在继续，语气已经从激动变成了纯粹的憧憬。

“……要是能亲眼见龙皓晨大人一面就好了，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一个少年双手合十，做祈祷状。

“别做白日梦了！”瘦高少年毫不客气地打断他，“那样的大人物，注定是属于整个联盟的星辰，肯定不是在执行更重要的绝密任务，就是在圣城总部接受最强的传承深造呢！怎么可能轻易回到皓月城来？”

“是啊……”棕少年也叹了口气，语气中充满了向往与遗憾，“据说他已经很久没有回皓月城了。但是他的传说，一直都在这里流传。他就像……就像我们皓月城上空最亮的那颗启明星。”

就在这时，“嘟——！”一声尖锐而急促的集合哨音猛地响起，如同利刃般斩断了少年们的闲聊与憧憬。所有人如同条件反射般立刻从地上弹起，迅拍打身上的尘土，向着集合点跑去。

洛心璃也站起身，轻轻拍了拍灰白色训练服上沾着的细微尘埃。她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向皓月城远处那片湛蓝如洗、阳光灿烂的天空。澄澈的天幕上，几缕薄云悠然飘过。

龙皓晨……

这个名字，连同它所承载的那个光芒万丈、充满了力量、责任与传奇色彩的世界，如同一颗被风偶然带来的种子，悄无声息地落入了她那片沉寂已久、被迷茫和孤独冻结的心湖。

“噗通。”

虽轻微，却实实在在地荡开了一圈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虽然她依旧被自身无法控制的力量所困扰，依旧徘徊在圣殿的边缘，依旧感到深深的迷茫与无助。但至少在这一刻，她知道了，在这条路的尽头，在光所照耀的最远方，或许真的存在那样璀璨夺目的景象，存在那样一种将光明化为铠甲与利刃、守护众生的方式。

而她，即便微弱如萤火，漂泊如浮萍，是否……也能有朝着那个方向，艰难地、一点点靠近的可能呢？

这个念头如同星火，一闪而逝，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却奇迹般地留下了一丝淡淡的、若有若无的暖意，悄然驱散了少许盘踞在她心头的、那来自寒霜镇常年不散的孤寂与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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