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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晏鹤京说了,她可以去摘桑叶,左右不过再摘两次,碰上面就碰上面吧,一大清早的碰面不会少块肉。
想着新鲜沁翠的桑叶,看着探头探脑寻找桑叶的肥蚕,姚蝶玉目光一定,下了决定,背上竹篓,拿起剪刀,严肃的神态,和赴死一样出了城。
先喂饱蚕再说。
晏鹤京没想姚蝶玉会来园林里,银刀喘着气儿来宅院说姚蝶玉来了园林时,他抱着盐雪,慢悠悠吃着早膳,他想着对自己态度凉凉的姚蝶玉,这早膳吃的味同嚼蜡。
听了银刀的话后,才尝到早膳的鲜美:“真的?你莫不是在骗我?”
“公子,银刀哪里敢说假话,比金子还真。”银刀擦着额头的急汗,“她的蚕是五龄蚕,颇能吃,所以要摘好多桑叶,马车我已经叫人备好了,公子这会儿去还能碰上她。而且我看姚娘子的态度转变了不少,刚才有意无意打听公子的雨服做了没有呢。”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呆串了皮的人终于开窍了。”晏鹤京放开膝上的盐雪,展眉起身,朝马车走去。
姚蝶玉在来的路上劝好自己了,她要能屈能伸,拿下十三两银子,之后……不对,没有之后了,之后她就去松江府里头当蚕娘。
第46章
马车急驶向城外,晏鹤京坐在马车上等着焦急,想着是不是应该找多一匹马来拉车,这样能快些到园林,或者干脆把园林里的桑树全部移植宅院内,以后让姚蝶玉来宅院里摘桑叶。
这倒是个好主意,能让她少走些路了,自己也不用每天一大清早就跑去园林里守株待兔了。
他这般想,那般打算,嘴角的笑痕藏不住,银刀坐在一旁,欲言又止,张了好几次嘴才开口:“不过公子,姚娘子的心情似乎不大好,哭态宛然,受了委屈似,不过妇人家,会受委屈,会难过,都是因为生活吧,待会儿公子小心些,别把人惹哭了。”
哭过了?晏鹤京的笑容瞬间凝固在嘴角边,想到姚蝶玉红肿的眼,再也笑不出来,他沉下气,想着她是历了什么事儿才会哭,又想着她哭成了怎样一个模样才会哭态宛然。
一路上各种琢磨,等到了园林,晏鹤京终于明白什么是哭态宛然了,一双蒙了云雾的柳眉,两边的腮斗儿粉浓浓,眼眶微濡微红,透着深深的哀伤,这只要眼睛没瞎,就能知道她哭过了。
晏鹤京走到姚蝶玉面前,不等她开口,开口就说:“我的雨服还没做。”
姚蝶玉摘桑叶的时想起自己的蚕又难过了一会儿,未留意有人靠近,她先模糊地听到了晏鹤京的声音才转身看到人影:“晏大人说什、什么?”
“雨服。”晏鹤京没有靠太近,和姚蝶玉保持着一段距离,怕吓到她似的,清了清嗓子把声音折下,“姚娘子会做雨服吗?”
不想晏鹤京会主动提起雨服的事儿,且他像是第一次询问她会不会做雨服,给了她答应和拒绝的权利,姚蝶玉在来的路上告诉自己此时为金钱折腰,是为了日后的生活更好,可到了紧要关头她犹豫了。
答应下来,会不会让晏鹤京误会自己在欲迎还拒,而她也有卸磨杀驴的嫌疑,她有点良心不安。
良心为人之根本啊。
因为良心在作祟,她没有立刻回应。
银刀的心里奇了个怪了,刚刚拐弯抹角打听他家公子的雨服做没做的人,现在怎么给了台阶下,却不顺着走。
他思考着,觉着姚蝶玉是在担心晏鹤京心思不纯,毕竟哪家好公子张口闭口要个有夫之妇改嫁的,他计从心生来,插嘴道:“公子,顺便给狸奴女郎也做一套雨服吧,清明之后狸奴女郎就要来,今年雨水丰沛,应当要下到六月了。”
“嗯……好。”晏鹤京的心思全放在姚蝶玉身上,“工钱一日算双份,姚娘子做吗?”
什么良心的,在听到一日工钱二两十六钱的时候直接变为烟云飘走了,姚蝶玉呆了一下:“做……我会做的。”
得了回应,晏鹤京暗喜,想着可以利用这次机会和她多相处,只是在看到她含悲时可怜又可爱的面容时,又狠不下心来逼迫,他改了主意,打叠起千万温存安慰道:“金娘子不在这儿,你一个人来宅院有些孤单了,你……你这次可以在自己家里头或是铺里头做雨服。”
话音刚落,姚蝶玉满脸浮现惊喜之色:“真的吗?”
“这几日总下雨,一来一回,容易感寒。”晏鹤京眼睛斜看别处,心口不一,“嗯……所以就不必来宅院了。”
姚蝶玉好骗,一点没怀疑晏鹤京,也没看出他眼里的不情愿,这一次她看向他的眼神里,少了防备:“晏大人,其实你、你真的是一个好人。”
又是这句话,他才不想做好人,做好人没什么好处,晏鹤京怨念颇深,仍然心口不一:“嗯,你觉得好就好,晚些时候,我让银刀做雨服的料子送过去,还有狸奴的身材尺寸也会写给你,工钱的话一日一结,也会让银刀给你送过去。”
“晏大人,谢谢你。”姚蝶玉点头屈膝,行了个礼。
听了二人的对话,银刀眉毛一挑,暗夸晏鹤京以退为进好手段。
晏鹤京退一步后很快就后悔了,他用尽各种手段,自己没能和姚蝶玉相处几次,反倒是让银刀得了好处,越想越不是滋味,只话说出口了,不能收回,他暗暗安慰自己,放风筝想放得远,线不能拉太紧,只要线在自己这一头,总会收回来的。
总有一天,他的奸计是能成的。
奸计要成得有人配合,情愿的配合还是不情愿的配合都可以,姚蝶玉更像是这场游戏里的售奸人,引着晏鹤京往这个圈套跳了以后,自己拍拍手就走了,留下他一人善后。
比如这次,雨服做完以后她没了人影,桑叶不来摘了,铺子不开了,整日价呆在家里给蚕上蔟,晏鹤京想见她一面都难,好不容等蚕开始作作茧了,她又收拾了包袱,一声不吭跑到亲娘那儿去了。
故意躲人似的。
如果她真是售奸人也罢,可气的是她不是,风筝线是在手里,而风筝不见了影子花,这和飞了有什么区别,晏鹤京气得胸口疼,恨得牙痒痒,一日后悔三次,银刀急得备了救心丸在手:“公子,别气别气,她又不是徙居了,妇人归娘家,不是常见的事儿吗?”
“下一次我不会心软了。”晏鹤京听不进劝,“强摘的瓜不甜,放久了也会甜。”
“还会烂。”银刀摸着鼻头,接了句话。
“你说什么?”
晏鹤京听清了,正想骂几句泄气,然而银刀机灵,嘿嘿一笑,立马转了话题:“公子,你上回让我查的事儿我查到了,松江府新开的绒线铺,据说一日至少有两钱呢,不过那新开的绒线铺的底脚,我没有查到。”
“没有查到就是没有新开的绒线铺了。”闻言,晏鹤京回了思绪,严肃起来,“一日两钱,对寻常妇人来说确实是个诱人的工钱,这是从哪儿传出来的消息……”
“是诱人的。”银刀说,“京城那儿洗碗的工钱,一个月也才三钱。”
“你请陆通判过来一趟。”晏鹤京道,“我要让他去查一查这个消息从何处来的。”
“是。”
……
蚕结茧后要七天才取丝,这七天里,不需要添桑叶除砂,姚蝶玉想着有好长一段时日没有回娘家了,得了吕仕芳的同意后,收拾了包袱,准备回娘家小住几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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