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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0章 第九世 高不胜寒（第1页）

往生土上，那四片花瓣已然完全舒展，虽染风霜，却自有一股历经劫波后的沉凝气度。赤、紫、银、锈四色交织，竟显出几分诡异的辉煌。此刻，在那辉煌的核心，第五片花瓣的雏形正孕育成形，色泽是一种深沉的暗金，厚重、威严，却亦透着一种孤绝的寂寥。

幽璃的目光久久凝滞在那暗金之上，周身气息竟因那未成的花瓣而微微波动。

“第九世。”她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似欣慰，更似痛楚，“生于一个诸国争霸、战乱频仍的大世。他这一世…登临绝顶。”

李小草蓦然抬头，眼中既有期待又有不安：“绝顶？”

“是。”幽璃缓缓阖眼，仿佛在审视一幅波澜壮阔又血迹斑斑的画卷，“他名‘枭’，亦无姓，起于微末，凭凡武力、铁血手腕与莫测心机，自尸山血海中一步步崛起，终成一统北境十三州的霸主，开创‘大朔王朝’，称…朔武帝。”

她顿了顿，声音里染上一丝疲惫：“这一世，他权势滔天，武力冠绝当世，名下江山万里，臣民亿万。他得到了凡人所能企及的一切…却，失去了更多。他内心深处…始终有一个巨大的、无法填补的空洞。他时常立于宫阙之巅，俯瞰万里河山，却只觉得…荒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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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朝，龙庭。

宫城巍峨，气象万千，却透着一股冰冷的铁血之气。

朔武帝枭，正负手立于九重高台之上。他身着玄色龙纹帝袍，身姿挺拔如岳，面容冷峻，目光锐利如鹰，扫视着他的疆土。多年的征战与权谋，在他眉宇间刻下了深深的痕迹，不怒自威。

他拥有了天下，却失去了睡眠。

每当夜深人静，巨大的空虚感便会噬咬他的心脏。他会做光怪陆离的梦，梦见自己是个铁匠，是个书生，是个乞儿，是个琴师…梦见烽火，梦见杏花，梦见琴弦崩断，梦见一双悲伤的眼睛…

他将其归咎于帝王心术，归咎于未尽的霸业。他更加勤政，更加征伐不休，试图用更大的功业填满那空洞，却只是徒劳。

这一日，帝都来了两位极不寻常的客人。

一位是名震南方的神秘谋士“璃先生”，天文地理、兵法谋略无一不精，却无人知其来历。另一位，则是据说拥有“点化枯木、催生嘉禾”之能的奇女子“草居士”，她培育出的粮种能活人无数。

两人竟同时投帖，愿效忠于大朔王朝。

朝堂之上一片哗然。无人相信这两位奇人会真心来投，必有所图。

唯有朔武帝，在见到那“璃先生”的第一眼时，心中便掀起了惊涛骇浪！

那白衣胜雪、清冷自持的谋士，那双沉静如古井、却仿佛看透了万古沧桑的眼眸…竟与他梦中那双悲伤的眼睛，缓缓重叠！

而他看到那位“草居士”时，心中亦莫名一软，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想要呵护的亲切感，仿佛…那是他失散多年的小妹。

荒谬！他是孤家寡人！何来小妹？

但那种感觉，强烈得无法忽视。

他力排众议，将二人留在了身边。璃先生为帝师兼国士，草居士司掌农事与医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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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的试探与戒备过后，朔武帝现自己竟前所未有地信任这两人。

璃先生之谋略，每每能切中要害，助他平定四方，化解朝堂危机。更奇的是，她似乎总能提前感知到针对他的阴谋，数次助他化险为夷。她看他时，眼神依旧复杂，那深处埋藏的痛楚与关切，让他困惑，却又莫名安心。

草居士则以其纯粹善良与神奇能力，抚慰了连年征战带来的创伤。她培育的新粮种让百姓得以喘息，她建立的医馆救治了无数伤兵流民。她看他时，眼神清澈依赖，毫无惧意，仿佛他真的是她可依可靠的兄长。她甚至会忍不住提醒他添衣、用膳，那小心翼翼的关切，让他冷硬的心肠偶尔也会泛起一丝暖意。

他们成了他冰冷帝业中，唯一能靠近他、并让他感到一丝“真实”温度的存在。

然而，越是靠近，那莫名的熟悉感与宿命感便越是强烈。

他时常在与璃先生商讨国事至深夜时，望着灯下她清冷的侧颜，脱口问出：“先生，我们是否前世有约？”

璃先生执笔的手总会微微一滞，随即恢复淡然：“陛下说笑了。君臣际遇，便是今生之缘。”

他也会在草居士为他亲手烹制羹汤时，看着她忙碌的背影，恍惚间觉得这场面已上演过千百回。“小草，”他曾这样唤她，那称呼自然得仿佛早已刻入灵魂，“你…”

草居士总会猛地回头，眼中瞬间盈满泪水，却又飞快擦去，强笑道：“陛下，汤要凉了。”

他们都在克制，都在扮演着“陌生人”的角色。但那种历经漫长等待与煎熬后终于能稍近一步的酸楚与欣慰，那种近在咫尺却仍隔天涯的痛苦，无时无刻不折磨着幽璃与小草。

而朔武帝，则被困在越来越清晰的既视感与无法突破的记忆壁垒之间，性情愈焦躁莫测。他对自己产生这种“荒谬”情绪感到愤怒，有时甚至会莫名地对她们火，事后又懊悔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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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空洞，非但没有被填满，反而因这模糊的靠近而变得更加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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