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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对峙之后,林焰病了。
或许是情绪大起大落耗尽了心力,又或许是夜里贪凉踢了被子,第二天清晨,他便起高烧,整个人昏沉沉的,脸颊烧得通红,蜷在被子里不住抖。
意识模糊间,他感觉一只微凉的手覆上他的额头,那触感熟悉而令人心安。他本能地蹭了蹭那只手,出小猫似的、带着哭腔的呜咽:“难受……”
谢云深坐在床边,看着少年脆弱依赖的模样,眼底翻涌的暗潮渐渐平息,被一种更深沉的、混合着怜惜与满足的温柔取代。他俯下身,用指腹轻轻擦去林焰眼角的湿意,声音低醇得如同陈酿:
“知道难受了?昨晚是谁不肯盖好被子,还跟我闹脾气?”
他的语气里没有半分责备,只有浓浓的宠溺和无可奈何。
林焰烧得糊涂,只听出那声音里的温柔,委屈更甚,闭着眼睛往他手边凑,含含糊糊地嘟囔:“……是你不好……你骗我……”
即使是神志不清,那点小怨念也记得清清楚楚。
谢云深低低地笑了,胸腔震动,带着愉悦的共鸣。他任由林焰抓着他的一根手指,另一只手拿起周叔刚送来的温水和退烧药。
“好,是我不好。”他从善如流地认错,耐心地哄着,“先把药吃了,吃了就不难受了。”
他将林焰半抱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少年浑身滚烫,软绵绵地没有一丝力气,乖乖就着他的手吞下药片,又小口小口地喝了些温水。湿润的睫毛耷拉着,烧得干裂的嘴唇微微嘟起,全然没有了昨晚那副竖起尖刺的模样,只剩下全然的依赖和脆弱。
谢云深的心软成了一摊水。他小心地将他放回床上,盖好被子,自己却未离开,而是脱了鞋,侧身躺在他身边,将他连人带被捞进自己怀里。
“睡吧,我在这儿陪着你。”他轻轻拍着林焰的背,像安抚婴孩。
林焰在他怀里寻了个舒服的位置,鼻尖萦绕着那令人安心的清冽气息,高烧带来的寒意似乎都被驱散了。他紧紧抓着谢云深的衣襟,仿佛那是茫茫大海中唯一的浮木,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噩梦缠身。一会儿是熊熊燃烧的火焰,一会儿是女人模糊的哭喊,一会儿又是谢云深冰冷审视的眼神。他在梦中挣扎呜咽,直到被一个温柔的力量唤醒。
“焰焰,醒醒,只是做梦。”
林焰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谢云深担忧的脸。窗外天光已暗,只留一盏昏黄的床头灯,勾勒出他柔和的轮廓。
“我……”他喉咙干涩,声音沙哑。
一杯温水适时递到唇边。谢云深扶着他,小心地喂他喝水,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喝完水,林焰靠在他怀里,浑身被汗浸湿,却感觉松快了不少。高烧退去,理智回笼,昨晚的记忆也逐渐清晰。他身体微微一僵,有些不知所措。
谢云深察觉到了他的僵硬,却没有点破,只是用手背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松了口气:“烧退了些。”
他拿起旁边温着的清粥,舀起一勺,轻轻吹了吹,送到林焰嘴边:“一天没吃东西了,多少喝点粥。”
林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专注而温柔的脸,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心疼和纵容,昨晚那些尖锐的质问和冰冷的对峙,忽然变得遥远而不真实。生病时的脆弱放大了他对温暖的渴望,而那场高烧,仿佛也将他心头那些尖锐的刺暂时烧软了。
他垂下眼睫,乖乖张开嘴,吞下了那勺粥。
一碗粥见底,谢云深用湿毛巾细心替他擦了擦嘴角和脖颈的汗。
“还生气吗?”谢云深放下碗,将他重新揽入怀中,下巴轻轻抵着他的顶,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试探,更多的却是笃定的温柔。
林焰靠在他胸前,听着那平稳有力的心跳,沉默了一会儿,才闷闷地说:“……你以后,不能再骗我。”
他没有追问过去,也没有要求解释,只是提出了这样一个看似简单的要求。
谢云深揽着他的手臂收紧了些,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微光,随即化为更深的笑意。
“好。”他应承下来,吻了吻他的丝,“以后都不骗你。”
这句话本身或许仍是一个谎言,但在此刻,在病后初愈的脆弱和这令人沉溺的温柔里,林焰选择相信。
他太贪恋这份独一无二的好了。哪怕这好是包裹着秘密的糖衣,他也心甘情愿地吞下去。
“那你要一直陪着我。”他得寸进尺地要求,声音带着病后的软糯,更像撒娇。
谢云深的心像是被羽毛轻轻搔刮,痒痒的,满满的。他低头,看着少年依赖地蜷在自己怀里的模样,看着他因为生病而显得格外乖巧湿润的眼睛,一种巨大的满足感和占有欲几乎要满溢出来。
“好。”他再次承诺,声音低沉而郑重,“一直陪着你。这辈子,下辈子,都陪着你。”
他的小狼崽,即使在龇牙之后,最终还是会回到他的怀里,收起利爪,露出最柔软的肚皮。
这就够了。
至于那些不该存在的过去和可能出现的干扰……谢云深眸色微暗,随即又漾开更深的温柔。他会处理好一切,确保他的世界,永远只有他们两人。
林焰在他郑重的承诺里安心地闭上了眼睛,感受着背后轻柔的拍抚,再次沉入梦乡。这一次,噩梦没有再侵扰他。
病中的依赖,如同最粘稠的蜜糖,将两人更紧地黏合在一起。而那刚刚撕开一角的真相,似乎又被这浓得化不开的温柔,暂时掩盖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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