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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雨夜与界限（第1页）

晚餐在一种近乎和谐的静谧中步入尾声。最后一道甜品用罢，身着素色和服的女将无声地拉开樟子门，躬身递上两人的外衣。直到此刻，他们才注意到窗外不知何时已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春雨细密，带着料峭的寒意，在庭院昏黄的石灯照射下，织成一张绵密的银丝网。

顾怀笙的手机适时地震动了一下，是周谨来的信息，告知车辆已停在店外专属的避雨廊下。他扫了一眼，并未回复，只是自然地整理了一下并未系上的领带，目光转向正在微微低头穿着鞋子的林舒安。

料理店的门廊通向街道，有短短一截露天的青石板路。一阵裹挟着湿润草木气息的冷风毫无预警地穿过廊柱袭来，吹动了林舒安颊边的碎。她只穿着一件质感精良但略显单薄的春款针织连衣裙，此刻被这带着雨丝的凉风一激，身体不由自主地轻轻瑟缩了一下，裸露的手臂瞬间起了一层细小的栗粒。她下意识地抱了抱臂，准备像往常一样，忽略这点不适，快步冲向近在咫尺的车门。

就在她抬步欲行的瞬间，一件带着体温和清晰雪松气息的、质地厚重的深色西装外套，沉稳而毫无预兆地落在了她的肩上。

他的动作极快，却又奇异地流畅自然，仿佛演练过无数遍。一只手轻轻扶住她另一侧的肩膀，稳定住她因惊讶可能产生的晃动，另一只手则已将外套披上，那带着他体温的内衬瞬间贴上了她微凉的肌肤。宽大的外套几乎将她大半个身子包裹住，下摆垂至她的大腿，袖长更是远远过了她的指尖。

林舒安整个人彻底僵住，仿佛被一道无声的闪电击中。那陌生的、属于男性的炽热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灼烫着她的皮肤，更强烈的是那股清冽又沉稳的雪松古龙水气息，混合着他身上独有的、干净而侵略性极强的味道，如同一个无形的结界，瞬间将她紧紧包裹。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完全出了“合作伙伴”或“契约未婚夫妻”的界限。她的心跳骤然失序，如同密集的鼓点敲打在耳膜上，血液似乎瞬间涌上了脸颊和耳根，带来一阵燥热。她能感觉到他指尖隔着外套布料在她肩上留下的、短暂却清晰的触感。

她猛地抬眸看他，眼中充满了来不及掩饰的震惊与无措。

而他，却并未看她。他的视线平静地落在前方的雨幕上，侧身一步，不着痕迹地替她挡住了大部分袭来的风雨，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仿佛刚才那个近乎庇护的动作，与下达一个商业指令并无不同：

“穿上，别着凉。”

短短四个字，不带任何暧昧色彩，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霸道的关心。

她张了张嘴，想说“不用”，或者“车很近”，但所有的话语都哽在喉咙里。他外套上残留的体温像暖流，驱散了那点寒意，也奇异地带走了一丝她强行支撑的力气。最终，所有翻腾的情绪只化作一句低不可闻的、带着细微颤音的：

“……谢谢。”

她下意识地伸手拢紧了肩上过于宽大的外套，仿佛借此可以汲取一点镇定，也将那令人心慌的气息更紧地裹住自己。

车内，空间密闭，暖气开得恰到好处。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规律地左右摆动，刮开一片片清晰又迅被雨水模糊的街景。霓虹灯的光晕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拉长出迷离的色彩。

林舒安依旧裹着他的外套，那雪松的气息无孔不入地充斥着她的呼吸。她尽量靠向自己这一侧的车窗，试图拉开一点距离，却现这气息仿佛已渗透进车厢的每一个分子。

顾怀笙似乎并未觉得有任何不妥，他很快切入正题，讨论起明天需要最终确认的嘉宾座位图上几个可能的调整。他的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公事公办，逻辑清晰，语平稳。

林舒安强迫自己集中精神，跟上他的思路，给出自己的建议。她的声音起初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但很快也被专业的讨论所平复。

然而，气氛终究是不同了。

那件披在她肩上的外套，像一个无声的宣告，一个打破平衡的砝码。他们之间，那层由契约和公事构筑的透明壁垒，在这个雨夜，被一个自然而然的举动，敲开了一道清晰的裂缝。

一种前所未有的、微妙而粘稠的亲近感，在这狭小的移动空间里悄然弥漫。它隐藏在关于流程的理性对话之下，潜伏在每一次呼吸间交换的、带着对方气息的空气里。

他没有再看她，她也目视前方。

但有些东西，如同车窗外无声滋长的春雨，已经悄然改变了这片土地的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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