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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玄鸟血令（第1页）

小船在纵横交错的河汉间无声穿行，如同幽灵滑过墨绿色的水面。撑船的依旧是那个沉默如石的船夫，竹篙起落间，只余水波荡漾的细微声响。船舱内，气氛却比河水更加凝滞沉重。

清风渡码头的惊魂一瞥，像一根无形的刺，扎在陈薇和“夜枭”的心头。虽然暂时摆脱了追踪，但那种被窥视、被锁定的感觉，如同附骨之疽，挥之不去。

“夜枭”坐在船头，背对着陈薇，范阳笠下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两岸。他的脊背挺直，但陈薇能感觉到那紧绷的肌肉下压抑的怒火与警惕。他选择的这条水路极其偏僻，两岸是茂密的芦苇和望不到边的藕塘，罕有人迹。

陈薇蜷缩在船尾，怀中紧紧抱着那个装着干粮的小包袱，指尖冰凉。她不再去看窗外单调的景色，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夜枭”腰间——那个装着路引和玄鸟令的油布包裹，此刻仿佛散着灼人的热度。

钥匙……潘多拉的盒子……

那个抽烟袋的汉子，他的目标究竟是什么？是例行盘查，还是专门为了寻找携带特殊信物的人？父亲留下的这枚玄鸟令，到底牵动着多少方的神经？

疑问如同水底纠缠的水草，将她越缠越紧。

黄昏时分，小船驶入一片更为荒凉的湿地。水泽茫茫，暮霭低垂，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水鸟孤寂的啼鸣。“夜枭”示意船夫将小船撑进一片茂密的、足以将船身完全遮蔽的芦苇丛中。

“今夜在此歇息。”“夜枭”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连续的高度紧张和奔波，即便是他也感到了压力。

船夫默默地将船系在一簇粗壮的芦苇根上，然后便抱着竹篙，坐在船头，如同入定般闭上了眼睛。

“夜枭”从行囊里拿出干粮，分给陈薇。两人就着冰冷的河水，沉默地啃着硬邦邦的烙饼。

夜色迅降临，将这片水泽彻底吞没。没有月光，只有稀疏的星子在墨黑的天幕上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四周寂静得可怕，唯有风吹芦苇的沙沙声和水流极轻的呜咽。

黑暗中，陈薇感觉到“夜枭”似乎动了一下。她抬起头，模糊地看到他的身影靠近了些。

“把东西拿出来。”他的声音在浓稠的黑暗里响起，低沉而清晰。

陈薇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他指的是那个油布包裹。她的心猛地一跳，依言从怀中（为了安全，包裹暂时由她贴身保管）取出那个依旧带着她体温的油布包，递了过去。

“夜枭”没有点燃火折子，而是就着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星光，凭借着惊人的手感，再次一层层解开了油布。他摸索着，略过那叠路引，直接取出了那个深紫色的锦缎方匣。

陈薇屏住呼吸，在黑暗中努力睁大眼睛，看着他那模糊的动作。

“夜枭”的手指在方匣那枚玄黑色的凤凰徽记上细细摩挲着，仿佛在感受其上每一道细微的纹路。他的动作极其缓慢，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不知过了多久，就在陈薇以为他只是在确认物品安全时，“夜枭”的手指忽然在凤凰展开的右翼末端，一个极其不起眼的、如同羽尖瑕疵的微小凸起上，用力按了下去！

“咔。”

一声轻微到几乎无法听闻的机括声，在绝对的寂静中，却如同惊雷般炸响在陈薇耳边！

她骇然看到，那原本浑然一体的紫锦方匣，竟从侧面弹开了一道细如丝的缝隙！

这方匣……竟然还有夹层！

“夜枭”没有丝毫犹豫，用指甲小心翼翼地撬开那道缝隙。他没有立刻查看，而是先将方匣凑到鼻尖，极其轻微地嗅了嗅，确认没有异味后，才就着微弱的星光，向夹层内看去。

陈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那夹层里是什么？父亲留下的最后嘱托？还是……更惊人的秘密？

“夜枭”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仿佛化成了雕像。只有他骤然变得粗重了几分的呼吸，显示着他内心的剧烈震动。

良久，他才缓缓抬起头，将方匣递向陈薇的方向。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以及……一丝深沉的恐惧：

“你自己看。”

陈薇颤抖着手，接过那冰冷的方匣。她学着“夜枭”的样子，凑到眼前，借着星辉，向那狭窄的夹层内望去。

夹层很浅，里面只放着一件东西——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颜色泛黄且质地特殊的薄绢。

她小心翼翼地用指尖将那张薄绢取了出来。入手微沉，触感冰凉柔韧，不似普通绢帛。她将其展开。

星光太暗，看不清上面的字迹。但她能摸到，那薄绢之上，似乎用某种特殊的、早已干涸的墨料，书写着密密麻麻的文字。而在那文字的下方，靠近边缘的位置，还印着一个清晰的、带着暗红色泽的指印！那指印的纹路，在星光的反射下，隐约可辨！

血指印？！

陈薇的心脏骤然收缩！她猛地抬头看向“夜枭”，尽管在黑暗中看不清彼此的表情，但她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出的那股同样的惊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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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血书？”她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夜枭”没有回答，而是沉声道：“收好。现在不是看的时候。”

陈薇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这里光线太暗，无法辨认内容，而且环境不安全。她强压下立刻看清上面内容的冲动，依言将血书重新折好，想要放回方匣夹层。

“等等。”“夜枭”却阻止了她。他拿过血书，并没有放回原处，而是将其塞进了自己贴身的内袋中。然后，他将空了的方匣夹层推回，合拢，重新用油布包好，递还给陈薇。

“玄鸟令本身，依旧是信物。但这血书……”他顿了顿，声音凝重如铁，“才是真正的‘钥匙’，或者说……是点燃引线的火石。在确定绝对安全、并弄清其内容之前，绝不可轻易示人，连我也……”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陈薇已经明白。这血书的重要性，甚至过了玄鸟令本身！连“夜枭”这样忠心耿耿的部下，父亲都选择了用如此隐秘的方式传递，其内容必然石破天惊！

父亲……您到底留下了什么？这血指印，是谁的？上面的文字，又记录了什么？

巨大的疑问和不安，如同这浓重的夜色，将陈薇紧紧包裹。她感觉自己仿佛站在了一个即将喷的火山口，脚下是滚烫的、涌动着未知危险的岩浆。

钥匙已经找到，但锁孔之后，等待他们的，或许不是庇护所，而是更加深不可测的深渊。

“夜枭”重新坐回船头，恢复了之前警惕的姿态，但陈薇能感觉到，他周身的气息变得更加冷冽而决绝。

小船在芦苇丛中轻轻摇晃，如同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陈薇将重新包好的油布包裹紧紧抱在怀里，那冰冷的触感此刻却让她感到一丝诡异的灼热。

玄鸟血令……父亲用鲜血和生命封存的最后秘密，终于，显现出了它狰狞的一角。

前路，是更加凶险的迷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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