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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夜影疑踪（第1页）

三皇子萧景哲的“探访”像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头，虽未激起惊涛骇浪，却在东宫主仆二人心中留下了久久不散的涟漪。殿内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但空气里却弥漫着一种比之前更加凝重的警惕。萧景琰不再假装看书，指尖无意识地在案几上轻叩，眉宇间锁着深深的忧虑。小林子静立一旁，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三皇子那看似温和却暗藏机锋的话语，尤其是最后那句充满诱惑与危险的“别的门路”。

“他盯上你了。”萧景琰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打破了沉寂。这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小林子心中一紧，躬身道：“是奴才行事不够周密，引来了三殿下的注意，给殿下添麻烦了。”

“不关你的事。”萧景琰摆摆手，语气带着一丝烦躁，更多的是无力，“在这宫里，只要与孤沾上边，被盯上是迟早的事。只是……老三比他那个只会喊打喊杀的二哥更难缠。”他抬眼看向小林子，眼神复杂，“你日后要更加小心。他今日能出言试探，他日就可能用更阴损的手段。”

“奴才明白。”小林子低声应道，“奴才一切言行皆系于殿下，绝无二心。”他知道，这是太子在提醒他，也是在……担心他。这种认知让他的心口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意，旋即又被更沉重的压力所覆盖。

夜幕如期降临，将庞大的宫禁吞噬其中。檐角的风铃在秋风中出零星的、清脆又孤寂的声响。宫规森严，入了夜，各宫各殿落钥之后，除了巡夜的侍卫和负责紧要事务的太监，旁人不得随意行走。

小林子因是东宫近侍，且太子“病中”，他有时需要夜间值守或传递消息，故有一面特许的腰牌。今夜，他心绪不宁，加之三皇子来访带来的压力，让他觉得殿内气息窒闷，便禀明了景琰，借口巡查东宫周边，走了出来，也想借着夜风冷静一下思绪。

宫道漫长，在清冷的月光下像一条条灰白色的带子，延伸向未知的黑暗。高耸的宫墙投下巨大的阴影，将一切都切割得明暗交错。巡逻的侍卫队伍迈着整齐而沉重的步伐走过，甲胄摩擦声在静夜里格外清晰。小林子避在道旁阴影中，待队伍过去，才继续前行。

他走得很慢，目光警惕地扫过每一个角落，每一扇紧闭的宫门。白日里的喧嚣褪去，夜晚的宫廷显露出它原本的、带着几分阴森的真实面貌。不知不觉间，他竟走到了靠近西六宫的区域，这里多是些不得宠的嫔妃或是空置的殿宇，入夜后更是人迹罕至，荒凉冷清，与东六宫的繁华截然不同。再往深处，便是那宫人们私下里都不愿多提的冷宫地界。

寒风掠过枯枝，出呜咽般的声响。小林子拢了拢衣襟，正欲转身往回走，眼角余光却猛地瞥见前方不远处的岔路口，一道黑影极快地一闪而过！

那身影动作极快，近乎悄无声息，绝非巡夜侍卫那般沉重有序，也不像普通宫人那般谨慎小心，反而透着一种鬼鬼祟祟的敏捷。

小林子心脏骤然缩紧，立刻屏住呼吸，将自己完全隐入墙角的暗影之中，一动不敢动。他凝神望去，只见那黑影似乎对宫道极为熟悉，专挑灯光昏暗、巡逻间隙的路线移动，几个起落间，便朝着更偏僻的西北方向而去——那边，正是冷宫所在！

是谁？在这宵禁之时，如此诡秘地前往冷宫方向？

是偷窃财物的小贼？不像，宫贼少有如此好的身手和路线把握。

是与人私会的宫人？可能性虽有，但选择冷宫附近，也太过大胆蹊跷。

莫非……与各自主子们见不得光的勾当有关？

一瞬间，小林子的脑海里闪过无数念头。他想起了李嬷嬷那日含糊其辞提到的“冷宫旧案”，心头疑窦丛生。冷宫那种地方，除了绝望的废妃和等死的老仆，还有什么能吸引人在深夜冒险前往？

强烈的直觉告诉他，这绝非寻常。那黑影的出现，或许与近来东宫遭遇的种种，甚至与更深层的宫廷隐秘有关。

几乎没有过多犹豫，小林子在心中迅权衡了一下。跟踪，风险极大，一旦被现，他一个小太监深夜鬼祟尾随，百口莫辩。不跟，可能就错过了一个探查秘密的宝贵机会。

最终，探究真相的渴望压过了恐惧。他深吸一口冷气，定了定神，借着沿途廊柱、假山和树木的阴影，小心翼翼地跟了上去。他的脚步放得极轻，如同猫一般，呼吸也压得极低，眼睛死死锁定着前方那个若隐若现的黑影。

前面的身影显然十分警觉，时而快穿行，时而突然停下，侧耳倾听周围的动静。小林子不得不屡次停下，利用地形隐藏自己，有好几次，那黑影突然回头扫视，目光几乎就要掠过他藏身之处，惊得他冷汗涔涔。

越往西北方向走，宫灯越是稀疏，夜色愈浓，荒废的宫院也越来越多，断壁残垣在月光下投下幢幢鬼影般的轮廓，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一股陈腐和凄凉的气息。冷宫那破败的宫墙已然在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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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小林子以为那黑影要径直进入冷宫区域时，那人却在一处早已荒废、据说曾走过水而废弃多年的苑囿门口停顿了一下，再次警惕地四下张望。

小林子立刻缩身躲到一丛半枯的灌木之后，心跳如擂鼓。

然而，就在他以为对方没有现异常，准备继续前行时，那黑影却毫无征兆地突然加！不再是之前那种谨慎的潜行，而是如同离弦之箭般，猛地窜入那片荒废的苑囿深处，身影眨眼间便被黑暗和重重荒草树影吞没！

小林子暗叫一声不好，知道自己很可能已经被现了！对方刚才的停顿和张望，或许就是在确认是否有人跟踪！

他顾不得多想，立刻从灌木后跃出，疾步追到那废苑门口。然而眼前只有一片狼藉的庭院，疯长的荒草高可及腰，倒塌的梁柱和碎砖瓦砾散布四处，在黑夜里如同沉默的怪兽。寒风穿过破败的窗棂，出呜呜的怪响。

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那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彻底融入了这片荒芜与黑暗。

小林子站在原地，急促的呼吸在冷空气中化作白雾。他不敢再深入，也不敢点亮火折子，只能凭借月光艰难地扫视着周围。除了风声和杂草摇曳的沙沙声，再无其它动静。

跟踪，跟丢了。

一股挫败感和更强的寒意席卷而上。对方显然极其熟悉这片地形，利用复杂的环境轻易甩掉了他。

他在原地静静站了许久，仔细聆听着一切细微声响，但一无所获。那个神秘的夜行者再也没有出现。

最终，他只能不甘地缓缓退出了这片令人不安的废苑。回头望了一眼那如同巨兽黑洞洞大口般的宫门，小林子心底疑云密布。

这个人是谁？

他深夜来此究竟所为何事？

他的出现，与自己家族那桩被掩盖的旧案，是否真有关联？

而自己这次的跟踪，是否已经打草惊蛇，引来了未知的危险？

无数个问题纠缠在他心头，却没有一个答案。夜色更深，寒意更重，仿佛有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这深宫之中悄然撒开。

他必须尽快将此事禀报太子。冷宫的秘密，或许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深邃和……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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