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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壮怀激烈 外头无论天翻地覆阿外都会(第2页)

风把冯般若的外衫吹得猎猎作响,她回头看了眼郗道严,问他:“你怎麽会来?”

郗道严道:“是陛下开恩,允我趁此机会为阿耶做场法事,所以我才跟来。早知道会遇见这等事,就该多带两个人。”

冯般若闻言,不由失笑:“谁能预料到呢?若我知道有这一劫,我也不会就这麽空着手来。”

冯般若收回目光,盯着前方的武宁,从腰间摸出一把短刀。她深吸一口气,脚在车厢上用力一蹬,怀抱郗道严往另一匹白马的方向掠过。风灌进她的衣领,她听见郗道严的呼吸声就在耳边,莫名其妙地带起一点痒痒的感觉。

“怕吗?”冯般若问。

郗道严道:“不怕。”

“是了,”冯般若忽然想起来,“听说你是上过战场的,想必比这更大的场面也见过了,你自然是不怕的。”

郗道严道:“这与战场上可不一样。”

“战场之上,较量的是军备丶武器丶军士。在这里的不过是手无寸铁的妇孺罢了,与其说是战场,不如说是屠杀。”

“既然如此。”冯般若道,“即使我把他们全杀了,佛陀也不会怪我吧?”

白马无主,正在雨中狂奔乱走。冯般若跨在马背之上,三两下制住白马,随後嘱咐郗道严:“抱紧我!”策马便朝武宁的方向奔去。她箭无虚发,弓弦挂腮,给她的脸都刮出一层薄红,可她不以为意,三支箭,射下三个凶徒。

他双臂紧紧环着她的腰,危难之际谁也顾不得男女大防。冯般若的腰极瘦削有力,他猝然一搂只觉得细的心惊,但是不消片刻,这点绮念已经消散在死生烟雨里。

黑马听见声音,猛地扬蹄,几乎人立而起,前蹄在半空划出雨弧。武宁早已看见冯般若,他知道她厉害,却不知道她竟这麽厉害,眼睛一下子亮了:“王妃!您怎麽来了?”

雨还在下,打湿她的弓箭。然而她指尖仍是紧扣弓弦,眉峰分毫不动,她自小没有上过战场,但早已在疆场之上神游无数次了。她的弓箭如今第一次染上血,但她却难免觉得壮怀激烈。

她要保护皇後,保护郗道严,也要保护这些无辜的命妇。这是她习武的意义,她想做的,从来不是庭院之中的贵妇人,每日绕着家长里短,盯着谁的肚子丶谁的床榻。冯般若此人,绝不是为了後宅而生。

“抓稳了!”冯般若喝了一声,策马朝逐渐靠近皇後銮驾的三个贼人冲过去,马蹄正踏在一个贼人的背上,把他深深压进泥里。距离皇後銮驾还有四五丈远时,她又看见一辆载着命妇的马车正被一群贼人围着,即将推到悬崖边上。

哭喊声透过雨幕传过来。她凝望半晌,最终决定调转马头。

她虽然担忧皇後,可皇後的銮驾尚且被人好好护着,不会有失。可这个妇人,倘若冯般若不去施救,她就必死无疑了。

白马长嘶一声,四蹄蹬地溅起半人高的泥花,郗道严被她带得晃了晃,却立刻把下巴抵在她肩头,双手圈得更紧。那辆载着命妇的马车已经倾斜到几乎要翻下悬崖,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三个贼人正推搡车厢,其中一个甚至摸出火折子要烧帘子。

冯般若第一支箭射穿那贼人的手腕,火折子“啪”地掉进泥里,溅起几点火星;第二支箭正中推车厢的贼人的膝盖,他惨叫着跪下去,压得旁边的贼人踉跄着撞在车厢上;第三支箭精准钉在车厢门环上,吓得剩下的贼人擡头,正对上冯般若的眼睛。

“王妃!”车厢里传来不知道是哪位夫人的哭腔,“救命!”

冯般若催动白马贴紧车厢一侧,左手抓住横梁,右手挥刀砍断贼人拉车的绳索。一个贼人反应过来,举刀朝她手腕砍来,她侧头躲过,刀风削断耳际一缕发丝。她不及细想,飞身跃上摇摇欲坠的车辕,腰间佩剑“噌”地出鞘,寒光闪过,已挑断捆住贵妇人的绳索。

“抓紧!”她低喝一声,声音里带着未散的锐气,宛如鹰唳一般。冯般若单手揽住那妇人腰肢,另一只手死死抠住车帮,使她两人不至于跌落山崖。然而,崖边的土石忽然在马蹄下迸裂,一声沉闷的轰鸣中,马车猛地向下一沉,车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冯般若只觉十指被车帮的木刺扎得生疼,指甲缝里全是混着雨水的血泥,可她不敢松劲。郗道严早从马上跳了下来,靴底踩碎沿途松动的石块,他扑过去抓住马车後侧的横木,掌心被粗糙的木头磨得发烫,指节泛着青白。

“王妃,我拉着!你把夫人递过来!”

冯般若咬着牙,把妇人的腰往上提了提,妇人吓得浑身发抖,指甲掐进她的肩膀,疼得她抽了口气。

“别怕,我不会让你掉下去!”她对着妇人的耳朵喊,另一只手顺着车帮往上摸,渐渐瞄准了郗道严所处的位置。

“拉!”冯般若喝了一声,同时松开抠住车帮的手,整个人踩着车辕向上送去,郗道严借着她的力道,把妇人从她怀里拽了出来。就在这时,马车的车轴发出一声刺耳的断裂声,整个车厢往崖下栽,带起一阵泥土和碎石,砸在崖边的灌木上,发出簌簌的响声。

冯般若的指尖擦过郗道严的手背,随即,郗道严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虽说看似弱不胜衣,但抓住她时,手掌意外的有力,冯般若只觉腕骨都被郗道严掐得发疼。如今冯般若半挂在断崖之上,只有他苦苦相撑,怎奈贼人的砍刀正在逼邻,电光石火之间她腰腹猛地一拧,左腿像条蓄势的蛇,“啪”地抽在贼人持砍刀的小臂上。刀身偏了半寸,砍在开裂的车帮上,溅起一片碎木渣。

她的身体大半已悬在断崖之外,脚下是翻滚的云海,风从崖底卷上来,掀起她的衣袍,猎猎作响,仿佛要将她整个人拖入深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寒意,胸口闷得发疼,再难擡起半点力气,只能任由身体像断线的风筝般晃荡。

难道她这一生,就要这麽终结在这里了?她明明才摆脱了系统的桎梏,她明明……才要开始新的人生。

“松手!”然而她擡头望着强弩之末的郗道严,仍这样说。

她的声音被风撕得七零八落:“拉两个人,你撑不住的!”

她如今就算是死,也是为救人而死。她不愿意死时搭上旁人的一条性命,这样她便是到黄泉之下也不安心。

郗道严的手臂同样在颤抖,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脚下的碎石正不断往下掉,一个接一个地坠入深不见底的云雾中。他死死咬着牙,掌心的汗让两人的手愈发湿滑,却依旧没有松开的意思。

而身後,贼人察觉此处的异动,手中的刀闪着寒光,眼看就要逼近。

郗道严忽然擡头看她,眼底映着翻涌的云海和她苍白的脸,声音沉稳得不像身处绝境:“你信不信我?”

冯般若的心猛地一颤。她犹豫片刻:“我信你。”

话音刚落,郗道严便用尽浑身馀力将那位命妇甩上山崖,而她两人的重量却瞬间压垮了本就松动的崖边土石,只听“哗啦”一声,碎石飞溅,冯般若已经往下滑动,而後郗道严迎面扑到她的身上,将她整个护在怀中。两人像一片凋零的秋叶,一同朝着深不见底的崖下坠去了。

作者有话说:郗道严想象中的自己:扮猪吃虎。

冯般若想象中的郗道严:鸵鸟依人。

真实的郗道严:赌狗。

很多小宝反应从这章开始之後有点画风突变,我的本意是想让大家能够感受到这个女孩子在被系统逼迫做恶婆婆之外的另一面,给她在深宅大院之中保留一个透气的空间。可能表现的不太好,选的元素又是深山淫祀题材,可能会让大家觉得有点脱节。如果大家不喜欢的话可以跳过,这个小故事大概会在七八章左右结束,在结尾会解释冯般若穿越的真相。

鞠躬[菜狗][小丑]在得到大家的反馈之後我也在修文了,希望大家不要就这麽放弃我嘤嘤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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