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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话(第1页)

夜话

晚,赫连祟的军队行至徐州皇城内,灯火通明,丝竹喧嚣。

北齐的宴会极尽奢靡,舞姬腰肢如柳,水袖翻飞,引得席间将士哄笑连连。有人拍案叫绝,有人醉醺醺地伸手去摸舞姬的裙摆,嘴里嚷着:“这南苏女子跳起舞来,果然比咱们北齐的带劲!”

苏景坐在最下首的位置,面前摆着冷掉的酒菜,无人问津。

褚亦燃站在他身後,指节攥得发白,眼底压着怒意。

舞毕,一名醉醺醺的北齐将军随手拽了个舞姬就往殿外拖,那女子惊惶挣扎,却被他一把扛起,大笑着往廊下走。

女子凄惨的尖叫声伴着北齐将士的调笑声传来,褚亦燃的肌肉紧绷,指尖已经不动声色地按住了袖中的暗箭。

“别动。”苏景头也没回,他声音极轻,却不容抗拒。

褚亦燃咬牙,终究没动。

主座上的赫连祟眯了眯眼,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慢悠悠地端起酒杯走到苏景面前:”七殿下,既然来了北齐,不喝一杯,岂不是太扫兴了?”

苏景指尖微顿,面上仍带着浅淡的笑意,却未伸手去接。

褚亦燃知道苏景从来滴酒不沾,他上前一步高声道:“殿下素来不爱饮酒,这杯酒不如由奴婢代劳!”

殿内霎时一静。

赫连祟眉梢微挑,似笑非笑地看向苏景:“怎麽,七殿下连一杯酒的面子都不给?”

苏景垂眸,长睫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半晌,他缓缓擡手,指尖刚触到杯沿——

褚亦燃一把夺过酒杯,仰头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唇角滑下,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片暗色。

“好酒。”他冷冷道,将空杯重重搁在案上,目光如刀,直刺赫连祟。

赫连祟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大笑出声。

“有意思!南苏不是素来最重礼仪,讲究上下尊卑分明吗?”他拍了拍手,“一个奴才,也敢替主子做主?”

话音一落,他猛地抄起酒壶,直接朝褚亦燃面前一推。

“既然要代酒,那就代到底!”他轻笑,“这一壶,全喝了吧!”

褚亦燃没有丝毫犹豫,抄起酒壶仰头饮尽,烈酒像一柄烧红的薄刃,沿着喉管直剖而下。

“哈哈哈哈哈!”见状,赫连祟大笑着回到了主座。

歌舞暂歇,赫连祟懒洋洋地倚在主座上,唇角噙着笑,忽然拍了拍手。

“光看跳舞有什麽意思?”他慢悠悠道,“不如来点助兴的。”

话音落下,殿门大开,数十名衣衫褴褛的南苏百姓被推了进来。他们有的跛着脚,有的身上还带着伤,被北齐士兵粗暴地推搡着,五人一排站好。

“我们北齐是马背上的民族,人人精通骑射,”赫连祟笑道,“今日,不妨让七殿下见识一下我北齐男儿是如何拉弓的!”

士兵们狞笑着,将苹果一个个顶在那些百姓的头上。

“射中苹果者,赏酒一坛!”赫连祟扬声道,“射偏了……那就看运气了。”

话音未落,弓弦已响。

第一箭,正中苹果,男子吓得瘫软在地,抽搐着不敢起身。

第二箭,射偏了,直接贯穿了一人的喉咙,鲜血喷溅,那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倒了下去。

殿内哄笑一片,有人拍手叫好:“好箭法!再来!”

要射第三箭时,有个瘦弱的少年终于崩溃,转身就往柱子後面跑。

“跑什麽!”一名醉醺醺的将领骂骂咧咧,随手一抓,竟拽住了站在苏景身後的宫人。

“就你了!”

那宫人惊恐挣扎,却被强行按着站到了殿中央,苹果刚放上头顶——

“嗖!”

一箭穿颅。

“哎呀,手滑了。”那将领醉醺醺地摆手,哈哈大笑。

殿内笑声更盛,又换了五名新的“靶子”站到前面,有人醉眼朦胧地指着褚亦燃:“这个也拉过来!”

士兵伸手就拽——

苏景忽然擡手,一把扣住了那人的手腕。

全场骤然一静。

“若论骑射,四殿下当属北齐第一,”他缓缓擡眸,唇角甚至带着一丝浅淡的笑,可眼底却冷得骇人,“不如我来陪殿下玩玩。”

赫连祟挑眉,眼底闪过一丝兴味:“哦?七皇子想怎麽玩?”

苏景缓步上前,走过那五名瑟瑟发抖的南苏百姓。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惊恐的脸,最终停在一个中年男子身上——那人面色蜡黄,满脸伤痕,脖子上鼓着一个暗红色的肿块,像是被人狠狠掐过。

见苏景慢悠悠地审视起来,赫连祟的醉意上涌,从主座上走到了大殿中央。

他倒要看看苏景想干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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