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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刻意挑衅的怒火再度蔓延四肢百骸,莫世临终于忍无可忍地回身扯着他的衣领粗暴地将他掼在墙角,贺洵先前同刘业打斗的伤痕还未痊愈,脊背与墙壁猛烈摩擦,暗紫色的血痂刺啦一声裂开,登时溢出一股鲜血,染红了雪白的墙壁和T恤。
莫世临单手扯住他的头发,乜着那抹刺眼的红,讽刺道:“自己都像个破烂的布娃娃,还有闲工夫管别人?”
“那你也不用管我了,别找人跟踪我能做到吗?”
这种事猝不及防被摆上桌面,莫世临的表情有那麽一瞬间的凝滞,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有什麽反应才好,紧接着又有点丝丝缕缕恼怒,好像显得他多在乎他似的。
好在他除了是莫世临之外还是莫总,很快就松开手,好整以暇地重新坐回沙发上:“你好像真的一点儿都不怕失去这份工作。”
谈话的角度重新回归到上下级层面,空气都陡然变得冷起来,他双腿交叠,上位者的姿态终于回拢。
贺洵觉得心脏有点难受,却还是说:“是啊,我就是那种不知好歹的人。”
“可惜了,我一开始怎麽没看出来。”
“现在丶你知道了。”後背的痛密密麻麻地蔓延开来,贺洵的声音终于开始有点发颤。
刚才摔在地上的甜筒已经彻底化成一滩浑浊的水,不收拾的话大概不到一个小时就会招来飞虫,就像他们关系的真实写照,但凡没有一个人愿意维系表面的平和之後,立刻就会变得泥泞不堪。
贺洵双手堪堪撑住墙壁,心想莫世临果然和他的脸一样薄情,他看那些东西真的都没有感觉的,一时之间本就敏感的心又狠狠的动荡几下,委屈和悲恸蓦然从心头升起,疼和晕一起袭来,大脑再次陷入混沌。
其实他真的很想问一句。
如果...有一天我也被那样对待...你是不是也会对我视而不见...
之後就双眼一黑,栽倒过去。
*
等贺洵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躺在床上了。
天花板是陌生的,但仔细一看就知道是在莫世临的房间。
冷气开得很足,灰色的被褥柔软亲肤,深色的窗帘紧闭着,周遭斥满了莫世临身上常用的香水味,是很淡很淡的木质香。
他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双手撑住两侧,要挣扎着坐起来。
“醒了啊小夥子?”原本正在整理药箱的医生见他醒了连忙按住他的胳膊嘱咐道,“你先别着急动,刚给你後背的伤处理了一下,再多休息一会儿。”
贺洵从小对于穿白大褂的人就有种莫名的敬畏,闻言立马乖乖不动了。
医生满意地点点头,提起药箱站起来,转头跟莫世临嘱咐:“倒是没有什麽大毛病,就是肚子里没东西低血糖犯了,心情瞧着也不太好,心气郁结身体肯定好不了,平时让他多注意身心放松。”
说着,又睨着床上的贺洵:“年轻人得按时吃饭啊,人是铁饭是钢,不吃饭怎麽行啊,看你瘦的,胳膊摸着都硌手,要不是你莫少好心,这大半夜的你非得晕死过去不可。”说完还嫌不够似的,又补了一句唬人的话:“别小看低血糖,有时候也是能死人的。”
贺洵当然知道要感谢莫世临,只是他晕倒前才刚跟对方闹了一场不愉快,现在醒来就只剩下尴尬了,他也不知道该说什麽,干脆抿着唇点点头不出声了。
莫世临没看他,很斯文地把医生请出去:“知道了,辛苦您。”
送走医生,不多时莫世临又端了一碗粥回来,而贺洵已经坐起来倚在床头,缄默地看着他。
贺洵这会儿又像只乖巧的猫了,一点儿也看不出刚才跟他张牙舞爪的样子。
他的视线擦过贺洵没有血色的嘴唇,又很快移开,将粥搁在床头柜上,声音里没什麽波澜:“吃点东西,这麽晚叫穆姨她们起来不太合适,点的外卖。”
清淡的粥粒静静地躺在白瓷碗里,散发着若有似无的热气和米香。
“你对所有人都这麽好吗?”床上的人突然发问。
“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
“不知道…”
莫世临略带嘲弄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那麽聪明的一个人啊,他说他不知道。
“你额头怎麽了?”贺洵突然蹙起眉问他。
贺洵说这句话的本意显然是想缓和气氛,可不知怎麽的这句话却让莫世临更加不爽了,简直一秒都不愿意多待,立刻起身就要出去。
可走到一半,他又折返回来,也许是待在自己房间不用僞装的原因,他向来冷傲的脸上终于显露出一丝倦怠来。
之前他总以为就算贺洵不喜欢他他也可以用强的,可事到如今他才发现是他高估自己了,也低估贺洵了。
眼前这个人其实除了脸以外哪里都是硬的。
对方都愿意为了别人来质问他了,他还逼人家干什麽呢,他还没那麽不要脸。
“贺洵。”他俯身扣住贺洵的肩膀,眸色冷而沉,“你记住,不管是人还是东西,不是心甘情愿给我的,我都不要。”
贺洵一怔,却能明白他的潜台词:这场成人游戏莫世临不想再玩了。
可脑海中还是不可抑制地划过一张清纯可人的脸,怀揣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报复心理,他擡头看着对方定定地说:“嗯,你说的对,而且每个人也都有自己命定的归宿,你当然也是。”
莫世临扣着他的肩膀,挑眉默然地望着他,似乎是在品味他这句话里暗含的意味。
贺洵偏开头,不给他做阅读理解的时间,很镇定地推开他的手,勉强下了床。
今天晚上实在是跟莫世临写了一本子烂账,都半夜了,灰姑娘的南瓜马车都要失效了,他们的对话也该结束了。
“今晚的事对不起,是我自己没控制好自己的情绪,那些话是我脑子不清醒乱说的,你别往心里去。”他又恢复了那副敬业男佣的职业表情,态度挑不出半分错,右手扶着门框,没回头,“不打扰莫少了,我先回去,莫少也早点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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