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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毫不掩饰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双手抱在胸前,嗤笑道:“挣大钱?拿什么挣?车也不能开了,房子也被你抵押了…老本也让你折腾光了吧?我可没那闲工夫陪你在这演苦情戏!”
她说完,高跟鞋“哒哒”地敲着地面,头也不回地走了,甩上的房门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人心头颤。
我看着眼前这一幕,又看向病床上那个为了这种女人掏空家底、此刻却像被抽走了脊梁骨一样的男人,一股极致的厌恶和愤怒涌上心头,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掐死他。
他似乎被那声门响彻底击垮了,转回头又望向我,眼泪混着汗水从马大柱的眼角滑落,他带着哭腔哀求:
“青青……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看在咱们孩子的份上,再……再给我一次机会,行不行?”
我沉默了片刻,病房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和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满腔的怒火奇异地平息下来,语气异常平静,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机会,我曾经给过你很多次了。是你自己,一次都没有珍惜。现在,我只想为自己,好好活下去了。”
说完,我不再看他那张瞬间垮掉的脸,决绝地转身,推开门,走进了走廊清冷的空气里。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拖着沉重的脚步,又绕回了医生办公室门口。
手抬起,犹豫了片刻,才轻轻敲响了那扇漆白色的门。
“请进。”
主治医生是一位戴着金丝边眼镜、面容儒雅的中年男人。
他请我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听完我关于前夫近期异常疲惫和疼痛的描述后,医生的脸色渐渐凝重起来。
“刘女士,”他轻轻推了推眼镜,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错辨的严肃,
“关于马大柱先生的病情……我们最新的检查结果已经出来了。”
我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手指紧紧攥住了衣角。
“是肝癌。”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
“而且……现得太晚了,癌细胞已经广泛扩散。病情……非常不乐观。”
“肝癌……”
我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字,耳朵里嗡嗡作响,仿佛隔着一层水听声音。
医生后面的话变得模糊不清,我只捕捉到了“晚期”、“时间不多”这样的字眼,像冰锥一样狠狠扎进我心里。
他有错,是混账,是该千刀万剐……可“死”这个字,太重了,重到我从未想过它会真的落在他头上。
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我的手指变得冰凉,嘴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我眼前浮现出马大柱枯黄的脸,原来那不是简单的酗酒伤身,是病魔早已侵蚀了他的肌体。
“医生……真的……没有一点办法了吗?手术呢?化疗呢?”
我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哭腔和急切,仿佛想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医生轻轻摇了摇头,眼中带着一丝无奈的悲悯:“目前的情况,任何激进的治疗意义都不大,反而会增加他的痛苦。我们现在的主要方向,是姑息治疗,尽量减轻他的痛苦,提高最后这段时间的生活质量。”
他看着我瞬间煞白的脸色,语气放缓了些,继续说道:
“作为医生,我建议家属在这段时间里,尽量满足病人的心愿,让他在最后的日子里,心情能舒畅一些。”
他特别强调,“病情,最好不要隐瞒他。病人有知情权,坦诚的沟通,有时候反而能让他更好地安排最后的时间,减少遗憾。”
医生顿了顿,目光落在我紧握的、指节白的手上,补充道:
“还有,在饮食上,只要他身体能承受,他想吃什么,就尽量满足他吧。到了这个阶段,口腹之欲的满足,也是一种很重要的安慰,尽量不要在这方面留下遗憾。”
“我……我明白了。”
我费力地点了点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出的声音干涩沙哑。
我试图站起来,双腿却一阵软,只好用手撑住桌面,才勉强稳住身形。
“谢谢您,医生。”………
我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办公室。
靠在走廊冰凉的墙壁上,我才允许自己的眼泪汹涌而出。愤怒、悲伤、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尖锐的怜悯,像潮水般将我淹没。
医生那句“时间不多了”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我下意识地捂住了心口……
就在这一瞬间,二十年来积压的怨怼、争吵时狰狞的面目、因李闯闯而起的比较和冷漠……那些曾经像磐石一样压在心头、让我喘不过气的恨意与委屈,竟奇迹般地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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