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彻夜未眠。
林晚昭指尖冰凉,将最后一撮断音匣的漆黑残片用白玉臼细细研磨。
那曾封印了无数怨魂的镜面碎片,此刻已化为无声的粉末,闪烁着诡谲的幽光。
她没有丝毫犹豫,将这粉末,小心翼翼地调入一盒新制的安魂膏中。
膏体触手生凉,散出的不再是单纯的草木清气,而是夹杂了一丝来自幽冥的、极淡的金属腥味。
她净了手,用一枚温润的玉片,将这特制的膏体轻轻涂抹在自己双耳之后。
冰凉的触感瞬间渗入皮下,直抵魂魄深处。
林晚昭闭上双目,凝神静气,将全部心神沉入那亡魂最后的残念之中。
刹那间,周遭的寂静被撕裂。
无数破碎的画面和尖叫声如潮水般涌来,冲击着她的识海。
她强忍着头痛欲裂的感觉,死死抓住那最关键的一瞬——镜面炸裂前,那枚悬浮在空中的香丸。
它在自燃,火焰并非凡火,而是带着一丝妖异的碧色。
燃烧殆尽的瞬间,香灰并未散去,而是在空中凝成了一道玄奥的纹路。
那纹路,林晚昭的呼吸骤然一滞,竟与她曾冒死从宫中偷拓出的《大宁宫制香谱》孤本中,记载的一种禁忌之香——“奉天承运炉心引”,其灰烬与图谱完全吻合!
此香以活人魂魄为引,燃于特制炉心,据说能窃天机,改命数,乃是开国时便被列为第一禁物的邪术。
林晚昭猛地睁开双眼,瞳孔中尽是骇人的精光,她一字一顿,声音冰冷如霜:“宫里有人在续香。”
与此同时,司天监府衙的密档室内,沈知远几乎是与她得出了相似的结论。
烛火下,他清俊的脸庞笼罩着一层寒意。
他面前摊开的是近三个月来钦天监所有的观星记录。
一旁的算筹凌乱地散落,显示着他已经在此枯坐了数个时辰。
他现了一个被所有观星官忽略的规律。
每逢朔望之夜,帝星紫微垣总会向东偏移微不可查的半度。
这个偏移太过细微,足以被当成正常的星象波动。
但最诡异的是,每当星辰偏移之时,恰恰是笼罩京城上空的香雾浓度最低的“空窗期”。
香雾是大宁朝的立国之本,亦是京城百姓的日常。
唯有朔望之夜,百香朝拜,万家停火,香雾才会出现短暂的稀薄。
一个大胆而恐怖的推论在沈知远心中成型。
他低声自语,语气却无比笃定:“有人在用覆盖全城的香雾作为掩护,扰乱天象,以此来遮掩宫中真正的异动。”
他不再迟疑,立刻提笔,连夜起草了一份《星变疏》。
疏中引经据典,痛陈紫微垣偏移乃是国之将乱的凶兆,并将矛头巧妙地指向了太庙祭器的失修与管理不善。
他没有以个人名义上奏,而是假托整个国子监的名义,联名恳请皇帝遣使,严查太庙失职之责。
奏疏的最后,他看似不经意地提了一句,为表对祖宗的敬畏,国子监愿派一“观礼团”入宫,协助核查太庙香炉,以正视听。
当林晚昭看到这份奏疏的草稿时,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诮:“你想让我扮成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吏,混进那吃人的地方?”
沈知远抬眼看她,目光沉静:“这是唯一能在光天化日之下,接近太庙核心的办法。”
夜色更深,他们的计划却不能等到皇帝的批复。
林晚昭需要提前“看”到那条线索。
隔壁静室,周玄盘膝而坐,双目紧闭,指间夹着三枚古旧的铜钱。
他口中念念有词,周身散出一种奇异的檀香气息。
林晚昭躺在他面前的软榻上,意识在他的术法牵引下,正一点点变得轻盈,仿佛挣脱了肉身的束缚,缓缓向上浮游。
她“穿”过了屋顶,越过了高墙,整座灯火通明的皇宫在她“眼”下徐徐展开,宛如一幅巨大的、活着的地图。
她循着那股“奉天承运炉心引”的残存气息,很快,她“看”到了一条几乎无法用肉眼察觉的痕迹。
那是一条由极细微的香灰勾勒出的隐秘线路,从太庙最偏僻的一间侧殿起始,如同一条灰色的毒蛇,蜿蜒穿过重重宫阙,绕过守备森严的乾清宫,最终消失在后巷一处毫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有一口被巨大青石板封死的老井。
林晚昭的意识悬停在井口,她竭力“看”清石板上的刻痕。
那是一行被岁月侵蚀得模糊不清的字,只能辨认出半句残文:“听魂不入宫,香火断九重。”
就在这时,静室之中,一直侍立在旁的红绡突然出一声压抑的惊呼,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像是被那句残文刺激到了什么深埋的记忆,猛地撕开自己衣袖的内衬,从里面扯出一块早已洗得白的陈旧布片。
那竟是半块通行腰牌的残片!
上面的“内造”二字依稀可见。
林晚昭认得,那是当年她母亲林素心以采选妃侍的身份入宫时所用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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