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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牢深处,铁链轻响,王氏蜷缩在角落,披头散,口中仍在喃喃:“我代劫,家可安……我代劫,家可安……”她的声音起初微弱,渐渐癫狂,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反复啃噬着神智。
狱卒嫌恶地踹了一脚,她却只是抬眼,空洞地笑了:“你们不懂……我是主母,我有权替林家承劫……”
牢外,林晚昭静静站着。
月光斜切过青石阶,映得她半面清冷,半面隐在阴影里。
她一动不动,仿佛与这夜色融为一体。
唯有指尖微微颤——不是恐惧,是某种更深的、几乎要破骨而出的预感。
就在此时,归名守碑童从暗巷疾奔而来,炭笔在纸上疯狂划动,字迹凌乱如惊风骤雨:
“亲火……燃骨……誓从心出……”
林晚昭瞳孔骤缩。
这句话,她曾在母亲临终前的低语中听过一丝残音;也曾从血书焚命僧的惊颤中窥见端倪;如今,竟又与王氏的“代祭承劫”纠缠一处。
她猛地抬头,望向祖祠方向。
风穿廊庑,吹得檐角铜铃呜咽作响。
那座百年林府的魂脉所在,此刻像一头沉睡的巨兽,脊背上压着无数未燃尽的烛火。
她转身疾步而去,衣袂翻飞如刀割夜雾。
祖祠内,文魄骨燃僧跪坐于供桌前,面前供着一截灰黑残烛,烛芯微蜷,似有若无地泛着一丝暗红。
他双手合十,嘴唇无声开合,仿佛在为谁度。
“你来了。”僧人未睁眼,声音沙哑如枯叶碾地,“第五灯使,死前最后一刻,还在护那截烛。”
林晚昭走近,目光落在残烛上:“他女儿呢?”
“不见了。”僧人终于睁眼,眼中布满血丝,“他只留下一句话——‘别让我女儿看见火。’”
林晚昭心头一震。
不是恐惧,不是悲悯,而是一种近乎撕裂的明悟:这些人,这些灯使,这些被燕王称为“心腹”的忠臣,他们的“忠”,从来不是出于信仰,而是源于被挟持的至亲。
她缓缓抬起手,将那截残烛,轻轻贴在心口。
旧伤处早已结痂,可此刻竟如活物般跳动起来,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她拔下间玉簪,毫不犹豫刺破指尖,鲜血滴落,润入烛芯。
刹那间——
“嗤”的一声轻响,残烛竟幽幽燃起。
火光微弱,却带着诡异的暗红色,像从地底渗出的血。
林晚昭闭上眼,神识沉入异能深处,耳边骤然炸开无数亡魂的哀鸣。
她咬牙前行,穿行于记忆的残片之间,终于,眼前幻象轰然铺展——
一间密室,烛影摇曳。
一名身穿玄袍的灯使跪伏在地,背上烙着七盏灯纹,正中央一盏已熄。
燕王立于其后,手中托着一只小巧锦囊,轻轻打开——里面是一缕乌黑的婴孩胎。
“你若违我令,”燕王声音低缓,却字字如钉入骨,“她心口之火,即刻焚魂。”
灯使浑身剧颤,抬头看向那缕丝,眼眶瞬间涌出血泪:“求您……她才三岁……她还不懂生死……我愿死,求您别动她……”
燕王俯身,将那缕缠入灯使的影魂之中,如同打下烙印:“那你就记住——你的魂,连着她的命。你活着,她才能活。”
灯使重重叩,额头撞地,血流满面:“我誓死效忠……誓死效忠……”
幻象戛然而止。
林晚昭猛地抽回神识,整个人如坠冰窟,冷汗瞬间浸透里衣。
她双目剧痛,仿佛有火在眼底焚烧,视野边缘已泛起血丝。
残烛“啪”地一声熄灭,化作一撮灰烬,随风飘散。
她站在原地,呼吸沉重,指尖仍贴在心口,那里不仅有旧伤,更有某种更沉重的东西——真相的重量。
原来如此。
所谓七灯使,所谓忠臣死士,不过是一群被亲情锁链拴住的囚徒。
他们效忠的不是燕王,而是自己尚在人间的骨肉。
每一次出任务,每一次杀人,每一次背叛,都是在用自己的命,换亲人的活。
而王氏呢?
她口中念叨的“代劫”,难道不是同样的逻辑?
她以为自己牺牲,就能保全家族?
可她根本不知道,她所信奉的“护族之道”,早被燕王编织成一张以亲情为饵的网——你越想护,越会被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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