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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探
夏桑端着精致的瓷盅,心中盘算着如何巧妙地从梦瑶口中套出些话来。
她步入梦瑶的房间,见叶梦瑶正坐在桌前,手中握着一本书,神色淡然,也不像是看书的样子,倒像是有心事。她将燕窝羹放在桌上,脸上挂着笑意:“小姐,夏桑给您炖了碗龙眼百合燕窝羹,最是滋补不过,您尝尝看。”
梦瑶轻轻扫了她一眼,又漫不经心地瞥向那羹汤,淡漠道:“你先搁着吧。”
夏桑心中暗自嘀咕,小姐近日确实有些不同。往昔,这滋补羹汤可是她每日必享的佳品,总言要好好调养身子,方能配得上那苏公子,成就一段才子佳人的佳话。而今,却对这羹汤失去了往日的热情。
夏桑再次劝道:“小姐,这可是苏少爷特意吩咐为您准备的,说是能安神益气,可解您今日身体乏劳。”
“苏青河?”梦瑶闻言,眼眸微擡,轻声问道。
“是,是苏少爷。”夏桑趁机将话题引向苏青河,见梦瑶有了些许反应,便试图从她那微妙变化的表情中捕捉到一丝端倪。她自然而然地伸手将羹汤往梦瑶面前推了推,不经意间,一只色泽温润丶质地通透的白玉镯子滑入梦瑶的视线。
仅仅这一瞥,梦瑶便心中了然。如此上等的美玉,绝非她一个府中下人所能拥有。
她刚与苏青河分别,夏桑便紧随其後,刻意提及苏青河。回想起前世种种,她总能在叶府的某个角落,看见他们二人低语交谈,夏桑一脸谄媚,神色绯红,姿态间满是扭捏。那时她质问苏青河,他却轻描淡写地说,不过是拿些银钱讨好夏桑,让她更好地伺候自己,如此他不在时也能安心。她信了他的言辞,以为这只是下人倾慕于他的正常之举。如今想来,自己真是被爱情蒙蔽了双眼。哪里是夏桑倾慕于他,分明是他主动引诱夏桑,让她成为自己的耳目,时刻监视着自己。
否则,前世他怎会对她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将她玩弄于股掌之间。
梦瑶思及此处,目光锐利地打量起夏桑,那双丹凤眼虽有几分韵味,但塌鼻梁丶厚嘴唇,加之稀疏的小雀斑和蜡黄的肤色,实在算不上美观。甚至姿色算是中下。
挑选下人皆是相貌平庸却心思玲珑之辈,以防男主人心生觊觎,下人们也免生攀附之心,乱了家宅安宁。大叔叶泽海至今孤身,连个通房丫头都没有,下人们只是伺候起居。二叔叶泽远至今叶只有二婶一位正妻。
梦瑶忍不住皱了皱眉,苏青河为达目的,真是饥不择食。一想到前世自己和叶瑾之,夏桑可能同时伺候他的那些日夜,梦瑶就觉得胃里翻江倒海,恶心作呕。
夏桑见梦瑶如此这般注视着自己,心里有些发怵,“小……小姐,你怎麽了,是不是不舒服?”
梦瑶收敛心神,语气平淡而坚决:“既然是苏表哥送来的,那你便替我送还给他,并转达我的谢意。告诉他,我心意已决,再无更改的可能。”
苏表哥?称呼都已改变,夏桑心中一惊,这显然是要与苏青河彻底决裂的态势。她一时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回应。
梦瑶见她没有反应,接着问道:“夏桑,你跟在我身边有多少年了?”
“自小姐七岁那年重返府中,由老夫人慧眼识珠,挑选奴婢近身伺候,至今已足足九个寒暑”夏桑心中疑惑丛生,不明小姐何以突然起此事。
九载光阴,恍如一梦。梦瑶暗自思量,自己待她情深意重,从无半点苛责。这九年的主仆情深,竟敌不过一个男子那浅薄的虚情。既如此,你对我心存二意,便休怪我无情。这潜藏在我身旁的耳目,定要尽早拔除。
梦瑶神色骤变,声音冷冽:“九年时光,叶府的规矩你应比我更加清楚。身为我的贴身丫鬟,自当唯我之命是从。莫非,如今府中随便一人,都可对你指手画脚,肆意差遣?你究竟是我叶梦瑶的丫鬟,还是那苏青河的丫鬟。”
夏桑被梦瑶突如其来的厉声斥责吓得浑身一颤,双腿一软,跪倒在地,连连认错:“夏桑知错,下次再也不敢了,哦不,没有下次了,日後定当全心全意侍奉小姐。”夏桑满心狐疑,昔日那性情温婉的三小姐,怎的今日变得如此凌厉果决。苏少爷所言果然不假,看来只能先认错,日後再慢慢探寻其中缘由。
梦瑶见状,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语气故作温和,“想你也是因为之前我对苏表哥的态度而误会,一时失了分寸,从今日起就要好好恪守自己的本分,知道吗。”
“是,奴婢谨记在心。”
“你将这羹汤速速送还于苏表哥,以免再生误会。”
夏桑应声,双手颤抖着端起羹汤,转身匆匆离去。刚至门槛,忽然感觉颈後一丝寒意,不由自主地回头,只见三小姐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身後,吓得她浑身一哆嗦。她强作镇定,福身行礼,“小姐,奴婢这就去找苏少爷退还羹汤。”
梦瑶轻轻点头,手轻轻一摆,示意她快去。待夏桑的身影渐渐远去,梦瑶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她方才以银针悄然刺入夏桑天柱xue,暗中注入一丝隐力。约莫半刻钟後,夏桑便会感到头晕目眩,四肢无力。她早已算好时间,那时她刚好会走到祠堂门外。
现在已经是夜里,梦瑶悄然尾随在夏桑身後,保持着微妙的距离,如同夜色中的一抹不易察觉的影子。她边走边熟练地收起银针,却在不经意间,心中猛然一凛——银针竟莫名少了一根。梦瑶难以置信地再次清点,那纤细的手指轻轻拨弄,确认无误,九根银针静静地躺在掌心。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她怎会疏忽至此?银针一直都在头上,只有刚刚用到过和上午在牡丹阁……
猛然间,梦瑶恍然大悟,脸色骤变。糟糕,还有一根银针遗落在了谢洛川的身上!这可如何是好?他是否会随意丢弃那看似不起眼的银针,还是静候她去取回?梦瑶的眉头越蹙越紧,思绪纷飞。这十根银针,在外人眼中或许平凡无奇,但她深知其内藏玄机。银针细若游丝,内里却中空,如此精妙绝伦的工艺,即便是皇宫之中也未必能见,仿佛是专为她那隐秘的力量与医术量身定制。而银针末端的凤尾图腾,更是匠心独运,十根银针并拢,尾部竟能天衣无缝地吻合,宛如一根浑然天成的银簪。
银簪的重要性,可能关乎到她的身世,于是梦瑶决定赌一把,明晚夜探镇国候谢琰的府邸。
另一边,苏青河在吩咐完夏桑後,便心急如焚地回到屋内,焦躁地在房中踱步。局势的失控让他如坐针毡,直到夜色渐起,他才勉强按下心头的焦虑,直奔祠堂而去。
祠堂内,叶瑾之孤零零地跪在地上,神情凄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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