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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意
闻言,梦瑶缓缓从躲着的书架後走出,诧异地看向萧逸,“你认识我?”
萧逸示意梦瑶坐下,“侍卫走了,你也不用再躲,我们慢慢聊。”他为梦瑶斟茶,内心有许多话想问,想说,可到嘴边又不知从何说起,甚至她都应该不记得他了,记起了也变成仇人了吧。
“叶府三小姐,那夜过後,我一查便知,这不难的。”萧逸默了默,口不对心,他只能循序渐进的引导话题。
梦瑶了然,他一个指挥使,只要画张她的画像,一问便知她是谁,确实不难。
“我们还是来说说,你为何夜闯萧府?”萧逸决定还是先从这个显而易见的事情切入。
“我……”梦瑶想着被抓个正着,又尴尬又不好意思,毕竟那晚萧逸还救过她,转头就来救命恩人家里做贼,这确实让人难堪,总不能道明来这真正意图,这线索连着骨头带着经,以萧逸的身份办案的直觉,指不定就能发觉她的秘密。
她下意识垂眸,正巧目光触及他的胸前,突然灵光一闪,回道:“我来找我遗落的东西。”
萧逸浅笑,觉得她比小时候聪慧激灵许多,刚刚他将香囊捡起应该都被她看见了,用这个理由确实是无懈可击。随即从怀里将那个小巧的银制香囊拿出来,递还给她,“叶小姐是说这个香囊吧,那晚我无意间捡到的,觉得小巧精致似曾相识,便留下了,不知是叶小姐的东西,实属抱歉。”他故意在话里留下蹊跷之处,引梦瑶深思。
梦瑶觉得这个理由他应当是信了,顺理接过香囊,礼貌回道:“萧公子无心之事,用不着抱歉。”至于萧逸的想法,梦瑶全然没有察觉,她现在如同一个被现场擒获的贼,满门心思都在如何想个合适的理由借口糊弄过去,然後开溜,心里紧张得要死,哪还有别的心思想话中有话的深意。
更何况香囊这种东西,她觉得世家贵族里应该很常见,似曾相识这四个字根本引不起叶梦瑶万分注意。却不知这个香囊是西域贡品,世间罕见,当年陛下赐给萧琰,所以世间只此一个,并不是随便一个王公贵族都能有幸得起的,可惜梦瑶并不知晓。
萧逸紧盯着她,想看她作何反应,可惜,她似乎并未注意。
“可是,叶小姐既知是我捡走此物,大可白日登门拜访,道明来意,我自会拿出香囊归还小姐。何以叶小姐会半夜做贼,冒着被当成刺客的风险偷潜萧府,你又怎麽知道香囊会被我放在藏书阁,万一找不到你该如何。”萧逸不死心,继续套问。
梦瑶一怔,一口茶差点呛到,她脑子转地飞快,故作镇定辩解道:“这事本就麻烦了谢世子,世子好意替我掩去身份,隐去不必要的麻烦,我怎好再在萧府自爆身份,道出缘由,说不定还连累萧府。其实我并不知道香囊放置的具体位置,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情来的,回去後发现香囊不见了,回想当时情形,觉得八成是被公子您捡走了,所以才想出了这麽个下下策,望萧公子见谅。”她说完,尴尬地笑了笑,心里盘算这样说辞能不能糊弄过去。
萧逸看出她的尴尬与窘迫,不忍心再继续问难他,于是点点头,语气轻松,换了个话题,“叶小姐哪里的话,本就是应该无归原主的东西,让小姐这样来取是我的不是。应该让小姐见谅的。”他报着歉意,想让梦瑶放轻松,接着道:“能让叶小姐深夜来取,这个香囊对你有着特殊的意义吧,而且我见这个香囊工艺奇巧精致,不知道小姐是从哪里买的。”
梦瑶见萧逸已经完全相信她的说辞,也不再紧张,边回想着他的问题边缓缓说道:“这个香囊是我祖母赠与我的,自我有记忆起就一直在我身上了,自然是意义不同。”
祖母所赠,这答案让萧逸心里有些空空的,她是真的不记得他了,也不记得这个香囊了。“原来如此。”他眼神幽幽,神情有些失落。记不起未尝不是件好事,当年的真相太过惨烈,也许还是不知道的好。
梦瑶敏锐地捕捉到了萧逸神情的变化,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疑惑,关切地问道:“萧公子,可是也喜欢这个香囊?”
萧逸回过神来,笑了笑,摇头道:“我并无此意,君子不夺人所好,这个香囊对你来说意义非常。只是我看见这个香囊想起了我的母亲,我年幼时陛下曾赏赐这样一个类似的香囊给我父亲,我父亲见它巧夺天工,精美至极,便送给了我的母亲,我母亲在过世前赠与了我。所以这个香囊让我想起了母亲。”
梦瑶闻言,心中对萧逸多了几分同情,慰藉道:“萧公子莫要如此伤感,您的母亲在天之灵,定是希望你能天天快乐,身体安康。萧夫人留给您的香囊不如拿出来也给我瞧瞧,让我看看和我这个有什麽区别。”
她对萧逸同情的同时,也发现个问题,他也有个这样相似的香囊,还是御赐之物,也就说明这香囊根本不会是普通王公贵戚能拥有的起的,萧逸的是御赐的,那她的呢,难道也是御赐的?祖母从来没有跟她说过这个香囊这麽贵重。她想看看萧逸的香囊和自己是不是工艺相同,出自同一人之手。
“我的那支香囊在我年幼时不趁遗失了。”他其实很想告诉梦瑶,那支香囊当年送给了一个救过他的小女孩,想让她记起自己,但是他努力克制住了,只是这样轻描淡写地回答道,好像不是什麽重要的东西。
“这样啊。那实属是可惜了,难怪公子你会对这个香囊这麽看重。”梦瑶语气流露出一丝惋惜,这麽重要的东西遗失了,想他应该很心痛,一时也不知道该怎麽安慰他。
就在气氛将要陷入僵硬时,萧逸柔声问道:“你的祖母对你好吗,这些年你过得好吗?”既然很多事情已经过去,梦瑶也已经忘却,那就不要再提。如今能再见到她已是万幸,见她安好,他更是心安许多,当年的愧疚也能减轻几分。
这话问的梦瑶有些奇怪,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是萧逸睹物思人,想起亲人相伴的温馨故而有感而问,便温情娓娓道来这些年祖母待她如何好,不知不觉竟说了一盏茶功夫,此时夜更深了。
屋外夜莺啼鸣,这才让萧逸回过神来,这样留一个姑娘家这麽晚不好,他想起什麽,于是起身走向书架:“香囊如此珍宝,当配以同样珍贵的香丸,我这里有一本记录制作西域各种珍贵香丸的书。这本书叶小姐可以拿回去看,夜已深,不该留小姐这麽晚,就当给小姐的赔罪礼。”
萧逸去书架取书,却不经意间蹭掉一本书,当书掉落在地上,梦瑶看清书名的那一刻,她瞳孔骤缩,心里一紧——“天星十三针”,那本医书竟真的在这里。
梦瑶心跳极快,脑子里努力思索着该怎麽拿这本书,总不能等会走了,又回来盗取吧。
萧逸望着她微蹙的眉头,直直盯着这本书,嘴角不易察觉地微微上扬,心道:果然是为了这本医书来的,本就是你巫医族的东西,自当也还给你。
他取好书,往回走,擡脚时不小心踢到这本书,将书踢到了梦瑶脚下,看似不经意的举动,却让梦瑶心里又惊又喜。梦瑶假作帮萧逸捡起掉落的医书,然後饶有兴趣地仔细翻看。
萧逸见她有意,佯装诧异道:“没有想到叶小姐也喜欢看医书。”他又走回书架取出几本医书,一并送给了梦瑶,“我这里还有几本都送给叶小姐,还望小姐勿要推辞。”
梦瑶本还想假作推辞一下,谁知萧逸又道:“叶小姐有困难会求助谢洛川,想必两人是相互信任的好朋友,我与谢洛川相交多年,洛川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这些就当见面礼,还希望叶小姐能收下,就当交下我这个朋友,日後有困难也可找我帮忙,梦瑶……”
萧逸突然换了称呼,梦瑶倏地擡眸看他,他眼里映着不知是烛光还是月光,眸中点点闪亮希冀。梦瑶默默地点了点头,萧逸的话诚恳且真挚,让她根本拒绝不了。
她收下这几本书,感激道:“多谢。”她是真心道谢,既谢他朋友的诺言也谢他不经意给她的这本医书。
问了他想问的好些问题,知道了她些年过得比想象中的好,萧逸的心里仿佛也落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今後他都打算暗暗护着她,不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接着他吩咐他的人悄悄备好马车,送梦瑶叶府,“既然是朋友了,就不便再让你翻墙而归了。”
梦瑶闻言想到自己一身装扮,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再次道谢离开。
直到坐在回去的马车上,梦瑶才算真正地松了口气,但反之更多的疑惑却萦绕在她心口,让她更加想追查自己身世的真相。
她一手拿着银制香囊,一手拿着天星十三针的医书,满脸疑窦,反复端看反复喃喃:“不可能这麽巧,怎麽会这麽巧,刚刚好是这本书。”
她反复回忆萧逸今晚说的话,反复回想萧逸的神情,突然,回忆中萧逸的眉眼竟让她有些亲切感,好像曾经彼此认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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