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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日光总带着几分不易亲近的疏离感,即便洒在身上,也只能感觉到淡淡的暖,红木雕花的窗棂,将稀疏的日光切割成斑驳陆离的光影,落在青石砖上。
这日光自暖榻上的一角悄然蔓延,渐渐笼在皇后的凤袍之上。
皇后细细端详着,只见袍上金凤展翅欲飞,羽毛根根分明,那是尚仪局的宫人精心绣制而成,裙摆处的海水江崖纹端庄大气,牡丹、祥云交织环绕。
殿内长久的陷入寂静之中。
蓦地,皇后伸出手,挑起梨花的下颏,带着温热的手指紧紧固定住她的脸颊,迫使她抬头。
少女的肌肤白皙如玉,滑腻如丝,双眸仿佛两汪深不见底的古井,朱唇红润。
皇后长长的指甲每划到一处,梨花便不由自主地颤栗,额上已布满细密的汗珠,仿佛意识到什么,梨花竭力让微微蠕动的嘴唇出声音,“娘娘……”
皇后犹自欣赏,尖锐的指甲停在梨花的杏眼上,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梨花,本宫第一次见你这双眼睛,就知道你是个聪明人,你跟了本宫这么多年,本宫是真心疼你。”
冷汗开始顺着梨花的脸颊滚落,她的胸口像被重物压迫一般沉重,不得不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嗓音干涩,“娘娘,奴婢贱鄙不堪,貌丑无盐,怎能担当娘娘的抬举?奴婢进坤宁宫服侍娘娘数年,只求能跟在娘娘身边。”
梨花寄希望于皇后能够稍稍顾念多年小心伺候的忠心。
然而,都是徒劳。
皇后无动于衷,如今她与元承安屡屡处在下风,急需一个人在皇上面前周旋,而梨花并不算多美,但足够聪明,恰恰是一颗上好的棋子。
皇后缓缓收回手,起身居高临下地蔑视着梨花,轻轻开口,“梨花,本宫抬举你,是你的福气,能伺候皇上,更是你的福气,你可不要不识抬举才是,这几日不必伺候了,仔细想想该怎么做,三日后本宫安排你面圣。”
明黄色的裙裾随皇后摇曳而去……
…………
梨花孤零零地坐在耳房里。
她纤长的手指不停拨弄着妆匣内的物件,玉镯、钗,这些年得到的赏赐都静静地躺在妆匣里。
梨花缓缓打开最下方的一层,仔细认真的数了又数,里面已然攒下了十颗金珠。
十颗,已经足够出宫安稳生活。
一抹苦笑不由自主地浮上嘴角,入宫数十年,梨花依旧清晰的记得初入宫时,在尚服局仅仅因为绣错一针,便惨遭管事嬷嬷掌掴羞辱的场景。
再后来,她费尽心思来到了坤宁宫,尽心尽力的服侍,事事谨慎妥帖,期盼着有朝一日能够年满出宫。
都是她的妄想罢了。
昔日被生父卖入宫中,而今,一样逃不过被皇后拨弄。
命运从不曾掌握在她的手中。
梨花缓缓起身,透过耳房的窗棂向外看去,暮色如墨,渐渐吞噬了天际,坤宁宫的红墙在这片混沌中连绵不绝,将这方狭小的天地紧紧锢住,她将手心贴在墙面上,刺骨的寒意,瞬间穿透掌心,直达心底。
“姑姑,你真以为,将来能安然无恙地迈出这道宫门吗?”
沉香临终前的话,在梨花的脑海中不断盘旋,她凄然一笑,笑容中满是苦涩。
“姑姑。”紫苏手捧红木双屉都承盘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青绿色的宫装安静地躺在承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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