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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恍惚看见自己跪在祠堂撕族谱,可指尖攥着的分明是云琪绣坏的喜帕,帕角的野山参根须正往她血管里钻。
鸡鸣三遍时,小妹踢翻的夜壶漫过门槛。
二丫在粪水里瞧见自己浮肿的脸——左眼映着云琪凤冠上的东珠,右眼却是林晓藏在妆奁底的砒霜纸包。
柴房霉斑在月光下蠕动成林晓的脸时,二丫的指甲抠进了化脓的冻疮。
脓血在稻草上洇出朱砂咒的纹路,又被破窗外泼进的馊水冲散成泥。
继母的铜盆砸在门板上,惊飞她枕边最后一根银簪幻影——那原是云琪及笄时插发的物件,此刻却化作冰锥刺进她脚踝的镣铐疤。
高烧把墙根的青苔炼成翡翠镯,二丫伸手去够,只抓到满把虱卵。
小妹偷藏的茯苓饼渣在鼠洞前发霉,霉斑拼出半张合婚庚帖。
她突然发笑,喉头震动惊落梁间陈年的艾草灰,那些治疟疾的干叶末子,此刻像极了林晓说要撒在继母茶里的砒霜粉。
“丧门星还装死!”:继母的裹脚布甩进来,缠住她昨夜被瓷片割破的脚腕。
血腥味引来的鼠群正在啃食幻象——那本不存在的分家文书在鼠牙间碎成雪片,每片都映着云琪绣嫁衣时的烛光。
二丫蜷进柴堆最深处,发现掌心攥着的并非镇魂符,而是去年中元节偷藏的纸元宝。
金漆早被汗渍泡褪,露出底下云琪教她认字时写的"药"字。屋外突然传来云琪的轻笑,混着林裴萧佩玉的叮咚,恰似当年货郎担上晃悠的桂花糖罐。
当第一缕晨光剖开屋顶时,二丫吞下满口血腥味。
柴堆里根本没有砒霜纸包,只有她三岁换牙时掉的乳齿,裹在当年替云琪采药染血的帕子里。
帕角歪扭的鸳鸯早被虫蛀空,露出底下林裴萧院试那日,她跪在祠堂替他求的签文——"命宫廉贞,永堕贪狼"。
井台辘辘声碾碎最后一点幻影时,二丫把化脓的指尖按进眼眶。
没有金陵城带来的珊瑚串,没有周讼师拟的洒金笺,只有继母扫帚上沾着的鸡粪,正一滴一滴砸在她七岁那年被恶犬撕碎的耳垂上。
七月流火坠地时,二丫的魂魄正从溃烂的脚心抽离。
柴房蛛网簌簌震颤,惊落三粒裹着脓血的虱卵,正巧滚进她大张的齿关——那原是昨夜偷藏的黄连渣,此刻倒成了黄泉路上的买路钱。
卯时霜花爬上尸斑时,继母的裹脚布先踹开了门。
晨光劈开二丫僵成鹰爪的左手,掌纹里嵌着的半粒饴糖早化成血泥,糖纸上模糊的"囍"字正巧盖住她颈间紫痕。
“晦气东西!”:浓痰砸在尸身凹陷的胸骨上,惊飞一群吮腐肉的青蝇。
小妹的珊瑚串突然断了线,十八颗珠子在尸首周围滚成往生咒。
爷爷的烟袋锅捅了捅二丫发青的肚皮,冰裂纹般的尸斑里钻出条肥硕的蛆——那蛆头顶竟沾着云琪嫁衣的金线头,原是二丫偷剪的喜字边角料。
“烧了喂狗都嫌脏灶膛。”:继母扯下二丫右耳的豁口银坠子,铜盆里的馊水泼出个歪扭的"煞"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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