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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崭新的开始（第1页）

皇帝的旨意如同春风，吹散了笼罩在陆清然前行道路上的最后一道阴霾。金殿之上的激烈交锋、思想碰撞的余波尚未完全平息，她却已无暇沉浸于胜利的喜悦或争议的烦扰，因为她面前，展开的是一片亟待开拓的、名未“法证司”的荒原。

位于皇城边缘，毗邻大理寺的一处独立院落，被迅划拨为法证司的官署。这里不算宽敞，甚至有些陈旧，但胜在独立清净，院中还有几间厢房可供改造为专门的检验室和库房。对陆清然而言，这已是一片足以播种希望的沃土。

萧烬动用了王府的力量，以极高的效率协助完成了官署的初步整葺。崭新的“法证司”牌匾悬挂上门楣，黑底金字，在秋日阳光下闪烁着庄重而充满希望的光芒。陆清然站在匾额下，仰头望着这三个由皇帝亲笔核准、凝聚了她无数心血的字，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使命感。这不再是她一个人的异想天开，而是得到了这个时代最高权力认可的正规机构，是她将另一个世界的知识体系，系统引入此地的桥头堡。

然而，有了官署，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真正核心的，是人。

顾临风从大理寺底层官吏和仵作中，筛选出了五名背景相对干净、识文断字、且对刑名之事抱有好奇与热忱的年轻人。他们年纪都不大，最大的不过二十五六，最小的才十七八，脸上还带着未曾被官场完全浸染的稚嫩与茫然。当他们被引到陆清然面前，得知这位年纪轻轻、容貌清丽的女子便是他们的顶头上司，那位传说中的“陆司正”时，眼中的惊疑与无措几乎要满溢出来。

陆清然理解他们的心情。在这个时代，女子为官已是惊世骇俗，更何况是执掌如此“诡异”的部门。她没有急于灌输高深的理论，而是将五人带到了刚刚布置好的“基础检验室”。

室内光线明亮，几张特制的长条木桌并排摆放，上面覆盖着洁白的细棉布。桌面上，整齐陈列着一些他们从未见过，或只在传说中听闻的物件：大小不一的银质探针、精巧的镊子、打磨光滑的骨尺、不同倍率的放大镜（由能工巧匠根据陆清然描述勉强打磨而成）、一套用于盛放微量物证的小巧瓷碟与油纸包，甚至还有几副她用细棉布和软革赶制出来的简易手套。墙角立着几个书架，上面空空如也，正等待着填充她将要编写的教材。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和石灰气味，那是用于消毒和防腐的。

“这里，将是我们未来工作的核心之一。”陆清然的声音平和，打破了室内的寂静，“在你们面前的，不是奇珍异宝，而是我们未来探寻真相的工具。”

她拿起一把银质探针：“它，可以用来探查伤口深度、方向，感受骨骼的细微裂痕，而非仅仅用肉眼判断。”她又指向放大镜：“透过它，你们可以看到笔迹墨水的渗透层次，织物纤维的排列结构，甚至死者指甲缝里隐藏的秘密。这些，是肉眼无法分辨的细节，却往往是破案的关键。”

她的话语，没有高高在上的训导，只有平实的介绍，仿佛在介绍老朋友。年轻的学员们瞪大了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些“工具”，心中的排斥与茫然，渐渐被一种新奇与探究欲所取代。

“我知道，你们心中有很多疑问，甚至……恐惧。”陆清然的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的脸庞，“觉得与尸体、与毒物、与这些冰冷的工具打交道，是卑贱、是不祥。但我想告诉你们，”

她的语气陡然变得郑重而充满力量：“我们手中掌握的，不是巫蛊邪术，而是科学！是逻辑！是让沉默者开口，让冤屈者昭雪，让罪恶无所遁形的力量！我们所做的每一份检验，所写的每一份文书，都可能关系到一个人的生死，一个家庭的悲欢，甚至……这世道的公道！”

她走到书架前，手指拂过空荡的隔板：“这里，未来会放满我们共同编写的《法证纲要》、《验尸格录新编》、《毒物辨析初探》……我们要建立的，是一套标准，一套流程，一套让后世所有刑名之人，都能有章可循、有据可依的法则！这，就是我们法证司存在的意义！”

年轻的学员们被她话语中描绘的宏阔远景震撼了。他们原本只是被上官指派来的小吏，心中或许还有些不情愿，但此刻，一种前所未有的使命感与价值感，如同种子般，悄然落在了心田。

培训，就此开始。没有现成的教材，陆清然便从最基础的人体骨骼结构讲起。她用炭笔在特制的木板上画出简易的解剖图，一遍遍地讲解每一块骨骼的名称、位置、功能，以及常见的创伤形态。她让学员们互相触摸、辨认对方身体的骨性标志，感受肌肉的附着。

她带来了大理寺库存中一些无主的、早已白骨化的陈年骸骨（经过严格消毒和处理），让他们在极度敬畏的心态下，进行实际的观察和测量。起初，这些年轻人面对白骨，难免手抖脚软，但在陆清然冷静而专业的引导下，他们逐渐克服了恐惧，开始学着用探针感受骨缝，用骨尺测量长度，用放大镜观察细微的磨损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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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住，我们面对的，不是可怕的鬼怪，而是曾经鲜活的生命。我们的尊重，体现在用最严谨的态度，从它们身上读懂最后的讯息。”陆清然的话，如同定心丸，安抚着他们不安的良心。

除了骨骼，她还开始引入基础的化学知识。她从常见的矿物、植物入手，讲解简单的酸碱性反应，演示如何用银针验毒（并指出其局限性），如何利用油脂分离原理提取某些微量物证。这些知识对于这些只读过四书五经的年轻人来说，如同天书，陆清然不得不放慢度，用最浅显的比喻和反复的实操来加深他们的理解。

过程是艰难的。有学员因为无法理解骨骼的力学原理而抓耳挠腮；有学员在初次接触腐蚀性试剂时差点酿成事故；更有来自传统仵作行当的暗中讥讽与排斥，认为他们“不务正业”，“亵渎祖师爷”。

但陆清然始终保持着极大的耐心与坚定的信念。她鼓励提问，容忍犯错，亲自示范，手把手地纠正。萧烬也时常会来，他虽不懂那些专业细节，但他的到来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支持与威慑，让外界那些流言蜚语不敢过于放肆。

日子在忙碌与充实中飞逝。官署内，灯火常常亮至深夜。年轻学员们眼中的茫然逐渐被专注取代，笨拙的动作开始变得熟练。他们开始会为某个骨骼特征的争论而面红耳赤，也会为成功利用新方法辨别出一种植物毒素而欢呼雀跃。

陆清然看着这一切，疲惫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她知道，这只是开始，未来的路还很长，会有更多的案件，更多的挑战，甚至更多的非议。但她不再是一个人在战斗。她有了一座属于自己的小小堡垒，有了一群正在成长的、手握新式“武器”的同行者。

法证司的灯火，如同这沉沉黑夜中点燃的一颗星辰，虽然微弱，却坚定地亮着，预示着一种崭新的力量，正在这古老的王朝中，悄然孕育、生长。

（第二百五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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