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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窗棂上刚染了层薄白,周小言就起身了。冷水扑过脸,带着清晨的凉意,快梳好头,将包往肩上一甩,又转身给窝在窝里的山子添了饭和清水,指尖挠了挠它的下巴:“在家看好门,我傍晚就回。”
院门外的露水打湿了石阶,踩着微凉的晨光往公交站走。等了没多久,一辆老旧的公交车晃晃悠悠驶来,车身上的油漆斑驳,“德胜门”三个字却还清晰。抬脚上车,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车开得慢,一路碾过清晨的寂静街道,偶尔遇上早起的行人,车铃“叮铃”响两声,倒添了几分生气。
到德胜门时,日头刚冒了个尖。周小言随着人流下车,一眼就瞧见了不远处停着的几辆长途汽车,其中一辆车头挂着“昌平”的木牌,快步走过去,跟售票员确认了能到青龙观附近,便买了票。
长途车比公交车更颠簸,车厢里混着泥土和干草的气息。车窗外,景致渐渐从灰墙灰瓦变成了田埂阡陌,偶尔有扛着农具的农人从路边走过。周小言靠着车窗,看着远处的树影向后退去,心里默默盘算着,到了昌平,还得再问问路才能到青龙观。
周小言在颠簸中打了个盹,脑袋随着车身晃悠,额前的碎蹭着车窗玻璃。“昌平到了——”售票员粗粝的嗓音把她惊醒,猛地坐直,揉了揉眼睛,抓起背包就跟着人流走。
“师傅,麻烦问下,去青龙观往哪边走啊?”追上刚下车的售票员,客气地问道。
售票员指了指东边的小路:“顺着这条道直走,过了那片杨树林,看见山根下的红墙就是,不远,也就二里地。”
“谢谢您!”周小言道了谢,背着包拐进了那条小路。
脚下是条干硬的泥巴路,曲曲折折地往远处伸,土块裂得像冻僵的皮肤,一道一道的缝里嵌着细碎的沙砾。踩上去时,那些被晒得酥松的土块“咔嚓”一声碎在鞋底,细渣子顺着鞋网往里钻,硌得脚底板痒。
路两旁的玉米地蔫头耷脑,叶子黄得脆,风一吹就“哗啦哗啦”响,像堆揉皱的旧纸。偶有几株玉米秆还挺着,穗子却干得黑,垂在半空打晃。
走了没多远,忽然瞅见地头歪着棵老榆树,叶子倒绿得亮,巴掌大的叶片在风里翻卷,把周围的枯黄都衬得更涩了。周小言盯着那抹绿看了两眼,脚步没停,鞋底下的碎土又“咔嚓”响了一声,像在应和那树叶子的轻响。
周小言走到青龙山下,就被眼前的景象拽住了脚步。
山脚下,散落着几户人家,土坯墙被雨水泡得乌,屋顶的茅草晒得枯黄,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草屑。院门口的老枣树枝桠歪扭,叶子落了大半,剩下的几片卷着边,挂在枝头打晃。
再往上看,青龙山像块没打磨的糙玉,裸露出大片的黄土坡,只有背阴处爬着些荆条和酸枣棵子,叶子黄得透亮,偶尔缀着几颗红透的酸枣,被山风刮得来回撞着枝条。山尖裹在淡淡的雾里,看不真切,只有几丛倔强的松树,在灰黄的底色里透出点深绿,像被谁随手抹了几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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