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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谁也没有说话,各自无言。
过了许久,沈雁沉沉叹出一口气,哑着声音说:“也许您无法理解我们这样的关系,但我们除了性别相同,在其它方面都跟普通人没什么两样。对我来说阿誩他是爱人也是家人,我希望和他一起平静地过日子,互相照应,互相扶持。但我也明白——这世上有些东西是我给不了的,只有您能给他。”
亲情,和由爱情衍生出来的亲情,终究有所不同。
“说实话,阿誩并不是那种少了我们其中一个就活不下去的人,他完全可以一个人独立生存。可我不想看着他对人生没有任何期待,变成一副‘活着没问题,死了也无所谓’的样子……”
齐誩听到这里苦笑了一下。
刚刚遇到沈雁那会儿,他的生活状态就和沈雁说的一模一样,对自己差点车祸身亡这种事也没有太大的反应。
而他的父亲面无表情,半晌才冷冷反问:“……跟你在一起,他就能活得更好了?你们永远都会被社会指指点点,他不会变心,可你能保证你不会变心,不会一转头就和女人结婚生子么?”
“爸——”齐誩忍不住开口打断。他知道父亲在用当年背叛他的那个男人做例子。
“伯父,”沈雁却仍然认认真真地回答了,“口头上的保证,即使我说了,您应该也不会相信的,时间才是最好的证明。我有多喜欢他,我有多重视……时间会替我向您证明一切。”
父亲这一次没再说话,低头抽出不知道是今天的第几支烟,默默点着,深吸一口。
“把电话挂了。”
父亲如此命令,却似乎并不在乎这个命令会不会得到执行,一转身就大步走进了夜幕当中。齐誩见状肩膀微微一松,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似地长出一口气——本来他打开免提就是想赌一赌,现在看来不管赌输赌赢都值得了。
“没事了,我爸爸已经走远了。”他无视父亲的话,关闭免提后把手机放回耳边继续通话。
“你这次可真把我给吓到了,”沈雁无奈地笑起来,“不过,伯父这个人比我想象中的要容易沟通。”
“他明明一上来就咄咄逼人,还叫你跟我分手呢。”说是这么说,声音里却有笑意。
“嗯……但我觉得他只是想试探试探我。”
“我也觉得,”齐誩低头一笑,“不知道他现在对你这个儿媳妇有没有初步改观。”
只听电话那端的人微微笑出声,低沉的呼吸似乎能伴着每一个字吹到他耳边,撩得人心都痒起来:“那你什么时候回来陪‘媳妇’?”
齐誩只觉得喉咙里渗上来一种甜丝丝的味道,像有许多块方糖化在里面,连声音都被糖粒磨得有些沙哑了。
“……等初二过完,我就回去。”他低声说,“等我。”
手机里传出那个人的淡淡一笑:“嗯,我等你。”
他不再说话,也没有去追父亲,只是一个人沿着老旧的车站站台走过去,享受此时此刻在一盏盏昏黄路灯投下的光圈中迈步的安谧气氛。
昔日的铁轨在他身侧无止尽地延长,再延长。
但其实只要稍稍驻足,仔细看,就会发现在铁轨之外的荒芜土地上还有一条不起眼的、弯弯曲曲的小路。
因为不属于铁道地基的一部分,小路周围的土层没有经过填料和加固,即使在一年中最冷清的时节也能长出一片郁郁葱葱的野草——甚至,还有一两丛不知名的白色野花。在他儿时的记忆里,花瓣很小,很薄,阳光穿过去的时候便会微微散发出一种蜡质的光泽,于无声处悄悄开绽。
也许,他想。也许将来某一年的初二,他可以带沈雁到这里来看看。
看看这条路,这片野草,这丛野花。
看看“正轨”之外这些美好的存在。
作为两个人共同的回忆,写进他们人生的其中一页,年复一年,年年如此。这样每当他们回头翻阅,那页纸的纸面上也一定会散发出淡淡的、蜡质的光。
番外03言外之言
——把我的名字拆开,就是两个“言”字。如果其中一个归我,那么另一个就注定是要留给你的。
他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能注视铺着白色床单的床。
他有很长一段时间一直每天都准备两人份的饭。
他有很长一段时间觉得自己某一天会醒来,发现那张白色的床从来没有存在过,那个老人也从来没有离开过,仍会站在房间门口微微笑着叫他起床,一同出门去买豆浆、买新出炉的热腾腾的包子。
但四年过去,该醒的早就醒了。
既然没有醒,那就只能面对现实——
“现在感觉怎么样?”
钢笔的笔尖在病历记录上稍稍停住了。医生抬起头,一边询问一边观察他的神情和细部动作。
他的目光在一张白色的床上缓级扫过,半晌才眨一下眼,终于用微微喑哑的声音开口回答:“可以正常说话。”
医生“嗯”了一声,墨水继续在钢笔笔尖的飞快书写下匆匆铺开一路。“选择性城默症一般多见于儿童,像先生您这样在经过治疗慢慢康复后仍出现复发症状的成年患者并不多见,大部分都是因为受到了突发性的精神创伤……”医生在这里顿了顿,若有所思地上下打量他,不过您现在似乎已经能正视现实了。”
“我是看着我爷爷在一张白色的病床上咽气的,”他低声道,“当时受到的冲击太大,我完全处于崩溃状态……之后的一两年时间里,只要一见到白色的床我就会想起爷爷过世时的情景,所以一直振作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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