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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十年沉梦惊坐起（第1页）

市中心医院重症监护室的空气里，永远弥漫着消毒水与药剂混合的冰冷气味。只有仪器规律的“滴滴”声，如节拍器般单调地跳动，证明着这里尚有生机。

靠窗的病床前，张慧将保温桶轻轻放在矮柜上，枯瘦的手指捏着棉签，蘸取温水后小心翼翼地擦拭床上青年干裂的嘴唇。她的动作慢得近乎虔诚，鬓角的白垂落肩头，随呼吸微微颤动——这样的动作，她已重复了整整十年。

“小昊，今天天气好，等会儿让你爸推你去走廊晒晒太阳。”张慧的声音很轻，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温柔，“楼下的玉兰花又开了，和你当年考上大学那年一样香。我早上摘了一朵，放在你床头了。”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目光落在青年毫无波澜的脸上，眼底的光芒暗了暗，却又很快重新亮起。床头柜上，一朵洁白的玉兰花插在玻璃水杯里，花瓣上还沾着晨露。旁边摆着个磨得边角白的笔记本，封面上写着“小昊的康复记录”，字迹从工整娟秀逐渐变得潦草无力。

突然，监测仪的蜂鸣声骤然尖锐，打破了病房的宁静！原本平稳波动的脑电波曲线猛地窜起，像一道挣脱束缚的闪电，在屏幕上划出陡峭的峰值。张慧的手猛地一顿，棉签“嗒”地掉在床单上。她僵硬地转头看向屏幕，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迸出难以置信的光——床上的青年，那双紧闭了三千多个日夜的眼睛，缓缓睁开了一条缝。

“小昊！小昊啊！”张慧扑到床边，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抚上儿子的脸颊，掌心的老茧蹭过凌昊微凉的皮肤。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浅蓝色的床单上，晕开一片又一片湿痕。她想放声大哭，又怕惊扰了刚醒的儿子，只能死死咬着嘴唇，任由呜咽声从喉咙里溢出。

凌建国正提着刚买的热粥走进病房，保温桶外层还裹着保温袋。听到妻子的哭喊，他脚步一乱，粥碗险些脱手砸在地上。他快步上前，顺着妻子的目光看去——当看到儿子睁开的眼睛时，这个在工地上扛过百斤钢筋、在夜市摆摊熬过数不清寒夜的男人，背瞬间佝偻了几分。粗糙的手掌死死攥着门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喉咙里出压抑的呜咽，却始终没让眼泪掉下来，只是一遍遍地重复：“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护士站的医生和护士听到警报赶来时，病房里已被压抑的哭声填满。主治医生李医生推了推眼镜，快步走到病床边，手电筒的光束照向凌昊的瞳孔。看到瞳孔收缩的瞬间，他惊得倒吸一口凉气：“瞳孔对光反射正常！快，测血压、查心率、做脑电波复查！”

仪器的嗡鸣声再次响起，却不再是单调的警示，而是带着生机的律动。血压正常、心率平稳、脑电波虽仍有微弱波动，却已具备清醒者的特征——这个被医学界判定为“永久性植物人”、连最权威的专家都断言“无苏醒可能”的青年，在沉睡十年后，奇迹般地醒了。

“医学奇迹！这绝对是医学奇迹！”李医生摘下听诊器，语气里满是震撼，“凌先生、凌太太，你们的坚持没有白费！后续只要配合康复治疗，他很快就能恢复正常生活！”

凌昊的视线从模糊逐渐清晰，先映入眼帘的，是两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母亲的头全白了，曾经圆润的脸颊因常年操劳而凹陷下去，眼角的皱纹深如沟壑，笑起来时连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父亲的背驼了，原本挺直的脊梁像被岁月压弯的扁担，鬓角的白比记忆中浓密了太多，连握着保温桶的手都在微微抖。

这不是他记忆中那个会笑着揉他头、追着他打羽毛球的父亲，也不是那个总在厨房忙碌、会偷偷给儿子塞零花钱的母亲。

他的脑海中，还残留着宇宙战场的轰鸣——六色神光撕裂次元暗能的炽烈，次元大帝在本源之力碾压下的绝望哀嚎，凌夜、雷烬他们并肩作战时的呐喊，还有宇宙之心永恒流转的七彩灵光。他是凌昊，是曾执掌宇宙本源力、守护主宇宙与寂灭次元平衡的“宇宙之主”，是让万域生灵敬仰的守护者。

可眼前这对苍老的夫妇，却用最直白的方式提醒他：那一切都已是过往。现在的他，只是凌昊，一个在病床上沉睡了十年、让父母耗尽半生心血守护的普通人。

“妈……爸……”凌昊的声音沙哑干涩，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刚一开口，喉咙就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他想抬手抚摸母亲的白，却现手臂沉重得难以抬起，肌肉传来熟悉的萎缩感——那是常年卧床不动的后遗症。

“哎！哎！”张慧连忙应着，从保温桶里倒出温热的小米粥，用勺子搅凉后递到他嘴边，“慢点喝，刚醒，肠胃还弱。”

凌建国从怀里掏出那个磨得白的笔记本，翻开递到凌昊眼前：“这是你妈记的，每天你的体温、吃了多少流食，哪怕是手指动了一下，她都记着。”

凌昊的目光落在笔记本上，第一页的日期是十年前的秋天，正是他出事的那天。字迹从最初的工整娟秀，逐渐变得潦草无力，最后几页的字甚至有些颤抖，却每天都有记录，从未间断。“o年o月日，小昊体温c，喝了o毫升米汤，左手手指动了一下”“o年月日，小昊今天睁了睁眼缝，医生说有进步”“o年月o日，小昊还是没醒，但玉兰花又开了，我摘了一朵放他床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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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页页翻过，十年的牵挂与坚守，都藏在这泛黄的纸页上。

凌昊下意识地运转意念，试图调动那曾震碎星河的宇宙本源力——他想立刻恢复身体，想让父母不用再操劳，想弥补这十年的空白。可丹田深处空空如也，灵脉的感知彻底消失，指尖连一丝微弱的灵光都无法凝聚。曾经能掌控宇宙能量流转的力量，荡然无存。

巨大的落差让他心脏一沉，宇宙主宰的光环在现实面前碎得彻底。但当他看到母亲小心翼翼喂他喝粥的模样，看到父亲悄悄擦去眼角泪水的动作，看到那本写满十年深情的笔记本，所有的失落与不甘都被压了下去。

是啊，力量没了又如何？荣耀成了过往又怎样？他曾跨越次元、浴血奋战，守护的不就是这样的亲情，这样的安宁吗？过去，他是宇宙的守护者；现在，他只是凌建国和张慧的儿子，是时候守护这个为他付出一切的小家了。

“爸，妈，我没事。”凌昊咽下嘴里的粥，用尽全力挤出一个笑容，“让你们受苦了，以后换我照顾你们。”

张慧的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次却是笑着哭的：“好，好，我们小昊长大了。”

凌昊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床头柜，那里除了玉兰花，还摆着一块巴掌大的黑石头——是母亲当年从城郊古寺求来的“平安石”，表面布满细密的暗纹，十年间一直放在他枕边。或许是刚苏醒时感知格外敏锐，指尖无意间触碰到石头的瞬间，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极其微弱的七彩灵光，像宇宙本源的残影。

与此同时，一股熟悉的阴冷感悄然掠过心头——那是他在寂灭次元与暗能生物周旋时，无数次感知到的黑暗气息，冰冷、贪婪，带着吞噬一切的恶意。

他猛地看向窗外，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将病房照得温暖明亮，楼下的玉兰花在微风中摇曳，一切都显得宁静而祥和。可那股阴冷感却真实存在，像藏在光与影的缝隙里的眼睛，正无声地注视着他。

凌昊的瞳孔微微收缩，握着母亲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他忽然意识到，这场沉睡十年的苏醒，或许并不只是一场“医学奇迹”那么简单。

那藏在黑纹石里的异常，那萦绕在心头的阴冷，正悄然拉开一场新的序幕。而他失去的力量，或许与这十年的沉睡、与这突如其来的阴冷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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