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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确来说,这一整昼日,都无比兴奋。
黑絮厌恶脑海深处的那团记忆垃圾,就是因为这些东西,才令它沦为情绪的奴隶,成了人类一样被心情束缚住的低劣产物。
祂才是这个世界上存在的最高形态,无论是从进化原理还是从自然法则。
“做什么……”
青年突然俯身过来,脆弱的脖颈正正处于她的上方,喉结突兀,锁骨横贯,洁白的晨礼衬衫滑落,露出一节劲瘦的手臂。
阿尔米亚心跳快了两下,左手悄然握紧一把薄刃。
“新婚之夜,要吹灭蜡烛。”
他道。
随着一声灯落,整个房间陷入深深的黑暗。
台灯被拉灭了。
阿尔米亚手掌握紧,过了许久,慢慢舒开,薄刃的刀柄处有遗留的汗迹,被她不动声色压进枕下。
他在拉完灯后也躺了回去,闭上双眼,面容安静。
阿尔米亚微眯着眼睛。
她的夜视力比常人敏锐,能观察到更多的细节。
窗幔终于停止鼓动,风掠过了这栋建筑,去往别处,月光悄然洒进来。
那人的脸上没有一丝动容。
阿尔米亚不知这股徒生的不爽情绪从何而来,心底出现一团微小的火焰,却有愈燃愈烈的架势。
她干脆转过身去,只留一个背影。
本想假寐,理清最近发生事情里的一些细节,却不知怎的,眼皮越来越耷拉,奇怪的困意卷上脑海,迫使她沉睡。
“睡着了。”
不久后,黑夜里的房间出现青年的声音。
他望着那个背影,似乎是观察了很久,久到月亮都移了个位,投射进窗子的光影一转,蔓延到了床塌上。
轻薄的丝被下静静躺着一个曼妙的身躯。
行程开始了。
他微微偏头,月亮的轨迹告诉人们,子夜已过,新的一日到来。
要完成新的行程。
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响起,扣子一颗一颗又紧紧扣合,里衬外套一丝不苟穿上,衣襟也整理利落。
忽的,他动作停下。
新的行程似乎正在变动,脑海里出现了一条新的命令。
【三天内,杀死你的妻子。】
他停顿了许久,才把时间,字眼,与对象联系起来。
明明是很简单的一行字,却让他思考的神经迟缓下来,仿佛那是什么晦涩艰深的古老句子,由雅辞句法堆砌起来,需要人一字一词不计其难的分析。
就像他此刻一样,来回往复,多次咀嚼。
要把妻子杀死……
他低下头,望着那张沉静的睡颜,终于把命令里的名词和现实里的脸对应起来。
手掌缓缓附上去,一点一点靠近那纤细的脖颈呼吸管道。
她呼洒的气息还带着白日花车上的香味,胸脯微微起伏,和着扣人心弦的颤跳。
手指微微蜷缩,还没碰上那细腻柔软的肌肤就飞速收了回来,最终只是往上拉了拉被子,把她裸露在夜里的肩背盖住。
三天,还有很长的时间。
今晚不用着急,这并不算违逆主的命令。
黑絮再一次被记忆垃圾影响,用幽深的目光注视着床上人,最后转身推门离开。
……
*
他小时候喜欢拍树枝,尤其是枯树的树枝。
有时候枯枝多了,看起来像是繁荣的样子,但有时候枯枝少了,看起来就只有孤独,像是树梢上吊着的麻雀。
观察的久了,他的注意力也不免从树枝上分散,来到那只麻雀身上。
他能在它的脸上看出瘦削。
薄薄的两片颊贴在骨头上,下面是一张磨钝了的喙,喙与肉连接的地方有血,有碎碎的毛发,还有一些沙砾,粘黏在血上。
它总是独自停留在枝头,不啼叫,也不觅食,久驻不动,就像是树枝上长出来的一片叶子,枯黄色的,带着被虫蛀空的褐痕。
要去给它找点虫吃,麻雀的寿命很短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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