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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少爷（第1页）

德扎亚的金锏已经抵在了艾斯的胸口！她的手臂剧烈地颤抖着，武器紧紧贴着艾斯的心口，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单薄的衣衫。

她死死盯着艾斯那双依旧空洞的眼睛，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混合着压抑到极致的哽咽：“从东海…从罗格镇…一直到伟大航道，我们一直跟着你…死也要死在一起…你忘了？！你特么全忘了？！现在就想当个懦夫躺在这里等死？！你对得起谁？！啊？！！”

武器的冰冷，德扎亚滚烫的眼泪砸在手臂上的触感，还有那句嘶吼出的“死也要死在一起”，像是一道撕裂混沌的惊雷，狠狠劈进了艾斯死寂的脑海深处！

伙伴们最初的笑脸……汤姆憨厚的笑容，杰瑞灵动的眼神……高德挡在自己身前那决绝的背影……索恩拼死带着大家逃离的嘶吼……还有眼前，德扎亚布满泪痕、愤怒到扭曲却依旧燃烧着绝不放弃光芒的脸！

一股电流般的剧痛瞬间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那麻木的、被灰烬覆盖的瞳孔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撬动、点燃！一丝微弱却无比滚烫的光，在死寂的枯井中挣扎着、跳跃着重新燃起！

艾斯的身体猛地一震！那双空洞的眼睛骤然聚焦，瞳孔收缩，难以置信地看着抵在自己胸口的刀锋，看着眼前泪流满面却眼神凶狠的德扎亚。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喉咙里出一个嘶哑到几乎听不清的气音：“德…扎亚……”

德扎亚紧绷的身体像被瞬间抽空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一步，双手捂住脸，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声从指缝里泄出。

艾斯的目光缓缓移动，越过德扎亚颤抖的肩膀，落在了船尾那两个静静伫立的陶罐上。汤姆……杰瑞……冰冷的灰烬。

然后，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低下头，看向德扎亚塞在他嘴边、沾着他脸上油脂和泪痕的那块烤肉。烤肉的香气第一次钻入他麻木的鼻腔。

死寂被打破。艾斯猛地张开嘴，不是咬，而是近乎凶狠地、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狠狠咬住了那块滚烫的烤肉！滚烫的油脂灼痛嘴唇，粗糙的纤维摩擦着干涩的喉咙，带来一阵剧烈的呛咳和窒息感。

他不管不顾，只是死死咬住，用牙齿撕扯，用尽全身力气咀嚼、吞咽！仿佛吞咽的不是食物，而是某种支撑他活下去的、带着血与火的意志！滚烫的泪水终于无法抑制，混合着油脂和肉屑，大颗大颗地从他深陷的眼窝中汹涌滚落，砸在冰冷的甲板上，晕开深色的印记。

他一边剧烈地呛咳着，一边疯狂地吞咽，一边任由眼泪汹涌流淌。那不再是死水般的绝望，而是混杂着巨大悲痛、被强行唤醒的责任以及熊熊燃烧起来的、名为复仇与拯救的火焰！

艾斯猛地抬起头，沾满油渍、泪水和食物残渣的脸上，那双重新燃起火焰的眼睛，如同淬火的星辰，锐利、滚烫，带着一种从地狱深处爬回来的决绝！他一把抹掉脸上狼狈的痕迹，目光扫过周围所有担忧看着他的伙伴……最后定格在抽泣的德扎亚身上。

他撑着甲板，摇晃着，却无比坚定地站了起来。身体依旧虚弱，脊背却挺得笔直。他一步一步，走向船尾那两个安静的陶罐。脚步沉重，却不再有半分犹豫。

艾斯伸出手，指尖带着细微的颤抖，极其珍重、极其缓慢地抚过冰冷的陶罐表面，仿佛还能感受到伙伴残存的温度。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焚尽一切的烈焰和磐石般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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兔丼的监牢，墙上的刻痕早已失去了计数的意义。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像无数绝望的蜈蚣爬满了冰冷潮湿的石壁。一道压着一道，新的覆盖旧的，模糊的渗血的痕迹与陈旧的灰白刻印交织在一起，织成一张吞噬时间的蛛网。没有两个月，也差不多了吧……

高德蜷缩在囚室最阴暗的角落，意识在昏沉与剧痛的清醒边缘艰难地漂浮。这个念头像水泡一样浮起，又无声地破灭，连一丝涟漪都无力泛起。

身体，早已不是自己的了。

曾经饱满的肌肉如同被烈日暴晒后彻底干涸的河床，紧紧贴在嶙峋的骨骼上，勾勒出每一根肋骨的形状，每一处关节的突起。破烂的囚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空荡得如同挂在枯枝上的破布。皮肤失去了光泽和弹性，呈现出一种蜡黄与灰败交织的死气，布满了青紫色的淤痕、溃烂的针孔和结痂的伤口。

每一次最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胸腔深处断裂过的肋骨，带来一阵刀割般的锐痛。

饥饿，不再是胃袋的抽搐，而是一种弥漫到骨髓深处的、冰冷的空洞感。寡淡的汤饭带来的那一点点热量，如同投入冰窟的火星，瞬间就被每日挖矿的压榨和隔三差五的抽血彻底吞噬殆尽。

血液被持续地掠夺，带走的不仅是力量，更是生命的温度。他感到一种从内而外的寒冷，即使在兔丼这不见天日的闷热囚笼里，四肢也总是冰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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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窝深深地凹陷下去，如同两个干涸的枯井。曾经锐利的眼神早已涣散、浑浊，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灰翳。视线模糊不清，看东西像是隔着一层晃动的水波。别说再拿起沉重的矿镐，就连支撑起这具轻飘飘的、仿佛只剩下一把骨头的身体，都成了一种酷刑。

仅仅是尝试挪动一下位置，从冰冷的石铺边缘滑到稍微干燥一点的角落，就耗尽了他残存的全部力气，带来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和窒息般的喘息。汗水——与其说是汗，不如说是身体最后榨出的几滴浑浊油珠——从蜡黄的额角渗出，顺着深陷的颧骨滑落。

脚步声，沉重而拖沓，带着金属摩擦的回音，由远及近。不是送饭的看守，也不是抽血的医官。这脚步声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令人心悸的审视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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