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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缘妙不可言（第1页）

四海城的晨阳刚漫过箭楼垛口，城门内的空地上已起了动静。紫衣公子立在青砖之上，墨用玉冠束起，腰间羊脂玉佩随呼吸轻晃，流光映得衣袂都添了几分温润。只可惜左颊那道鞋印太过扎眼，青灰底色上沾着些尘土，生生破了那副翩翩气度。

对面的青衣少女偏生与他相映成趣——明眸皓齿如浸在晨露里，腰束银带衬得身段窈窕，只是右足赤着，露在外的脚踝沾了草屑，而那只绣着粉荷的锦靴，正被紫衣公子攥在手里，靴口的绒毛还微微颤着。

城楼拐角处，空间忽生涟漪，陈小七搂着龙妍的腰肢凭空现身。他冲值守兵丁扬了扬下巴，不多时便有桌椅搬来，瓷碟里盛着饱满的瓜子。两人相对坐定，龙妍指尖轻磕，瓜子壳落在碟中脆响，陈小七则支着肘，目光饶有兴味地锁着空地上的对峙，活像瞧着戏台子上刚开锣的好戏。

那青衣少女正是龙婷，方才被陈小七扔出来时丢了靴子，本就憋了满肚子火，见眼前这紫衣呆子直勾勾盯着自己，手里还攥着她的靴，怒火顿时窜上眉梢。她自小惯了旁人惊艳的目光，此刻只觉这注视里满是戏谑，柳眉一蹙便喝道：把靴子还我！

紫衣公子却忽然抬臂，将锦靴举到与她髻齐平处，指尖点了点靴尖：姑娘，你金步摇歪了。话音未落，手腕一翻便将靴子藏回身后。龙婷伸手去抢，只捞到一缕空气，胸口气得起伏不定，指尖狠狠攥着衣角——这分明是故意戏弄！她强压着骂人的冲动，抬手将歪了的步摇扶正，咬着牙问：现在可以了吧？

衣领。紫衣公子的声音依旧平直，带着几分认真。

龙婷只觉一股火气直冲头顶，恨不得吼出关你屁事，可转念想起要追陈小七讨说法，只得深吸一口气，飞快将歪斜的衣领理好。

紫衣公子这才围着她转了半圈，墨色眼眸里竟浮出些满意，低声咕哝：再穿上靴子，就周全了。

此时龙婷单脚站立早已酸麻，脚踝又疼又胀，忍无可忍地伸手：还我靴子！

你得道歉。紫衣公子后退半步，后背贴向城根，锦靴被牢牢按在身后青砖上。

这句话彻底戳破了龙婷的忍耐。一早上追着陈小七要道歉未果，反被凭空扔出，如今又被这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呆子纠缠，委屈与怒火一并炸开。她身形陡然闪动，如一阵疾风扑上前，指尖直取对方手腕。紫衣公子忙左挡右支，可拳脚间显然逊了一筹，不过三招两式，手里的锦靴便被抢了回去，脸颊上更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记回旋踢——的一声脆响，他踉跄着撞在城墙上，狼狈倒地，新添的鞋印与旧印叠在一处，愈滑稽。

龙婷气呼呼地坐在石阶上穿靴，靴口刚系好，忽然听得四周甲叶碰撞声响起。一群黑袍士兵如铁桶般围了上来，为那人身形高胖，腆着肚子走来，正是城防军统帅王大宝。他叉着腰，嗓门洪亮得震人：好大的胆子！敢在四海城私斗，都给老子抓起来！

大宝！倒地的紫衣公子眼睛一亮，连忙撑着墙站起，声音里满是惊喜。

王大宝闻声转头，看清人脸顿时变了神色，忙挥手令士兵松绑，笑道：大王子！您怎么在这儿？转而瞧见亮明身份的龙婷，却翻了个白眼，语气不屑：妖王特使算个球？大帝特使还关着呢！

正说着，王大宝忽然耳朵微动，像是听到了什么，随即板起脸，声调陡然严肃：四海城规矩不可违，全都押下去！他又指着紫衣公子，对士兵补了句：这位是自愿随行。转头时，脸上已堆起歉意：兄弟稍待，晚些我便来寻你。

龙婷气得浑身颤抖，冷笑出声：这就是你们四海城的规矩？竟如此区别对待！

王大宝昂挺胸，肚子挺得更高：这不是四海城的规矩，是我王大宝的规矩！说罢大手一挥，押下去！

城楼上，陈小七笑得见牙不见眼，肩头都跟着颤。龙妍瞥他一眼，指尖敲了敲桌沿，眼神里带着些嗔怪。他连忙收敛笑意，凑近低声解释：放心，就是找个由头磨磨她的性子，断不会让她吃苦。

夜色渐深，牢房里油灯昏黄。龙婷坐在冰冷的地上，面前放着粗瓷碗，清粥冒着微薄的热气，旁边的干硬馒头裂着缝。她盯着食物生闷气，鼻尖忽然嗅到一股酒香——铁栏外，王大宝、秦刚正与那紫衣公子推杯换盏，桌上摆着酱肘子、卤牛肉，青瓷酒壶里的酒倒出来，香气直往牢里钻。

那紫衣公子原来叫王师虎，楚国沦陷后，他孤身设法营救楚皇，奈何势单力薄，反遭妖族通缉，一路颠沛躲藏。新楚建立后，堂姐已做了麟蛇王妃，他却不愿倚仗裙带，辗转来四海城投奔王大宝。

龙婷望着栏外的美酒佳肴，再低头看看自己面前的粗茶淡饭，鼻尖一酸，委屈劲儿又涌了上来，肩膀微微耸动，眼泪啪嗒啪嗒落在衣襟上，竟忍不住嘤嘤哭了起来。

栏外三人顿时停了杯，面面相觑。王师虎心生怜悯，见她哭得伤心，忍不住端起面前的食盘——酱肘子还冒着热气，酒杯里的酒也未动过——起身走到她面前，将食盘放在地上，声音放轻：姑娘莫哭，这酒菜都没动过，你吃点垫垫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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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婷只是埋着头哭，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根本不理会。

就在这时，一道戏谑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她可不饿。

龙妍快步走了进来，伸手扶起姐姐，指尖替她拭去眼泪。龙婷抬头怒视来人，却见陈小七缓步，抬手拍了拍王师虎的肩膀，笑意温和：师虎，好久不见。

王师虎猛地转身，看清人脸后脸色骤变，连忙拱手躬身，声音都有些颤：拜见西北王！

哎，叫小七就好。陈小七伸手扶起他，顺势拿起地上的食盘，，咱老兄弟哪用这些虚礼？走出栏外坐在椅上招呼：来，接着喝。

这话刚落，龙婷突然猛地冲出，一把推倒陈小七，抢步坐到椅上，抓起盘中的酱肘子就往嘴里塞，油汁顺着指尖往下淌。

你怎能用手？！王师虎惊得瞪圆了眼睛，眉头拧成疙瘩，连忙从怀中摸出一双玉筷递过去，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用筷才合礼数。

要你管！龙婷头也不抬地咆哮，手一扬就将玉筷打飞。筷子撞在石墙上，出清脆的响声。

陈小七从地上慢悠悠爬起来，拍了拍衣上的尘土，目光在龙婷狼吞虎咽的模样与王师虎局促的神色间转了一圈，眼底忽然闪过狡黠。他正了正神色，对王师虎道：师虎，本该让大宝陪你逛逛四海城，可近日城里谍子猖獗，实在不太平。这样，由你二十四小时保护这位妖王特使，能做到吗？

保证完成任务！王师虎想也没想便应声，腰背挺得笔直，满脸郑重。

陈小七拉着龙妍转身要走，又忽然回头对秦刚吩咐：给特使换间客房，再拨五十城防军归师虎调度。明日你去城防军报到，和大宝交接。见秦刚眼神忐忑，他又补了句，语气带着笑意：大宝要去妙音城就职。

秦刚顿时大喜过望，连忙拱手谢恩——他正当年轻，早就不甘心只做个守牢房的狱长，巴不得去城防军里建功立业。

陈小七！龙婷猛地搁下肘子，油乎乎的手往桌上一拍，你怎不问我的意思？

陈小七脚步一顿，回头时脸上笑意淡淡，月光从牢窗漏进来，映得他眼底清明：你若只是龙婷，我自然要问。他顿了顿，但你既是妖王特使，便该以为重，这由不得你选。

夜色渐浓，龙妍的小院里月光如水，洒在青石地上，映出竹影婆娑。

小七，王师虎那般刻板，你怎偏让他保护姐姐？龙妍端着茶盏，指尖划过温热的瓷壁，语气里满是不解。

陈小七执着酒盏，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眸中闪着狡黠的光，与月色相映成趣：师虎性子刻板，最讲礼仪规矩，正好消磨她的耐心。等她哪天受不了这束缚，不愿再做这个特使，自然就能自由了。他仰头饮尽杯中酒，目光望向天边新月，那弯银钩正挂在墨色天幕上，况且，师虎这性子太过迂腐，或许也能因她改改话音渐轻，带着些捉摸不透的意味，缘，妙不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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