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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龙潜跟过来的老人,早年服侍皇帝的生母,皇帝就藩,他跟着一道去辽东。
后来皇帝戍守边塞,他也跟着上边塞。
军中不养闲人,更不养阉人,皇帝有意将他送回辽东藩国安养,但梁青棣不肯,坚决随行。
几年里,杀了不少北蛮子。
皇帝近身的人中,仅有他敢这般随意的同皇帝闲话家常,独一无二的殊荣。
如今这副笑眯眯,温润可亲的样子,谁又能想到,他当年也是天寒地冻,千里奔袭斩蛮夷的北国英雄?
皇帝淡淡道:“多嘴。”
却不见恼怒。
梁青棣笑呵呵的。
南宫离禁中不远,半炷香的脚程。
回到禁中,往紫宸殿方向去,宫道拐角处忽然蹿出一个慌慌张张的宫女,险些冲撞圣驾。
銮仪卫豁然拔刀,梁青棣摆了摆手,道“慢着”,走上前去。
他认出了那人。
“你不是礼王妃跟前的婢女吗?王妃已回禁中许久,怎地你还在这里游荡,王妃呢?”
柔罗未料皇帝这会儿回宫,慌张的不知如何是好,只得先跪了下去。
方才她搀扶王妃好容易走回禁中,离她们居住的含凉殿还有一段路时,王妃忽然道腿疼,一步也走不动了。
这下午光景,各宫各司都正忙碌,宫道人一个人影子也没有。
久久等不到巡逻的禁军,王妃又疼得浑身是汗,巴掌大的小脸煞白煞白。
柔罗没法子,只得先跑出来找人帮忙。
她原本想去太医署的,不想拐角冲撞了銮仪。
这会儿瑟瑟缩缩跪在地上,额头深深没入交叠的掌中,叩头请罪:“陛下饶命,实是我家王妃腿疼得不行了,奴婢急着去太医署寻医,这才冲撞了圣驾,还请陛下开恩!”
又是礼王妃。
梁青棣心道,今日和礼王妃还真是有缘。
“你这莽撞的奴婢。”
他埋怨似的说了一句,转身请皇帝裁决:“陛下,您看?”
年轻的天子靠在金座玉屏的銮舆上,高鼻深目皆是高不可攀的深寒之意。
他不发话,众人便只能等着。
柔罗长跪不起。
宫墙甬道寂静地没有一丝声音。
风不疾不徐吹拂着仪仗幡带,在盛日明光下泛起鲜艳的赤红色泽。
梁青棣知道,今早上朝时因着削藩一事,崔阁老和陛下政见不合,好一阵针尖对麦芒。
皇帝心情不佳,礼王妃身为崔阁老的甥妇,皇帝恐有迁怒,才一直锁着眉头不发话。
思索着,是否要先把人驱逐了,再暗中请人去寻太医来帮礼王妃。
也是这小婢子运气不好,偏偏冲撞了陛下。
銮舆长久地不前行,瑞龙脑的香气堆积凝滞在幽长的宫墙夹道中散不去。
柔罗的呼吸都仿佛被腌上了这股浓腻的香气。
喉头发紧,头也昏沉。
她愈发的想念王妃帐中清甜淡雅的白梨香。
但怕天子怪罪,对她或仗或鞭,届时她不知道能不能撑得住身体,再回含凉殿。
王妃还在前头等着她,王妃方才都那么疼了,还要强忍着,一再地安慰六神无主的她……
如此提心吊胆想着,柔罗越发难过。
一是怕,二是觉得对不住王妃。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儿时,头顶忽然传来皇帝冷淡的询问。
“她人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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