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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伢子的手劲大得能掐进阿木胳膊里,护林队的人全停下脚步。
山风卷着松涛灌进岩缝,果然有细碎的马蹄声混在里头,像石子儿砸在青石板上。
可不等阿木开口问,石伢子突然蹲下去,指甲刮开岩缝里的青苔——暗褐色的薄片儿粘在湿石头上,边缘卷得像朵小木耳。
“这是地耳!”他嗓门儿震得松针簌簌落,“我爷爷说过,老辈人饿肚子时,在岩缝里抠这玩意儿,泡软了炖汤,鲜得能把舌头咽下去!”
阿木凑过去扒拉两下:“黑不溜秋的,能吃?”
“能!”石伢子把薄片儿往怀里揣,“我奶活着那会儿,就着这东西熬野菜粥,我能喝三大碗!”他转头冲苏惜棠喊,“惜棠嫂子,您给瞅瞅?”
苏惜棠刚把火莲倒进制酱的竹匾,闻言擦了手过来。
指腹碾过那片地耳,触感像晒干的海苔,却带着股清冽的山岚气。
她忽然想起《山蔬谱》里的记载:“地耳生于阴湿石,得云雾滋养,味极鲜,可提鲜增味。”
“是地耳。”她眼睛亮起来,“泡后滑嫩,最宜入酱。”
“真能放酱里?”阿木挠头,“那玩意儿金贵不?”
“金贵!”苏惜棠捏着那片地耳,“咱们村后山阴湿岩缝多,正是地耳长的地儿。往后护林队采火莲时,顺道采地耳,晒干送酱坊。”她拔高声音,“每斤地耳换工钱一百文!”
竹篓“哐当”砸在地上。
石伢子的脸涨得比火莲还红:“一百文?够我给我娘抓三副药了!”他转头冲护林队喊,“明儿个起,咱们巡山分两拨,一拨盯着火莲,一拨专找地耳!”
“成!”阿木把竹篓往肩上一扛,“咱护的不只是山,是钱袋子!”
日头移过晒场时,老鲁的漆坊飘出股怪味儿。
苏惜棠掀开门帘,就见老漆匠蹲在陶缸前,枯枝似的手指搅着漆料。
缸底沉着层赤金泥——正是酱坊滤酱时留下的残渣,混着辣椒籽和黄豆粉。
“老鲁叔?”她凑近看,“您这是……”
“瞎琢磨。”老鲁咳了两声,往漆料里又添了勺赤金泥,“前儿见你们滤酱,这泥红得透亮。我想,要是掺进生漆……”他抄起竹片搅了搅,原本乌青的漆料竟慢慢泛出朱砂色,像泼了碗刚熬好的辣椒油。
老鲁突然抖着手蘸了点,往木匣上一涂。
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那层红漆竟泛着血丝似的光泽,比血玉还透亮。
“福酱红!”苏惜棠脱口而出,“就叫福酱红!”
老鲁的手直颤。
他做了四十年漆匠,从前给棺材涂黑漆,后来给穷户漆木盆,可从没见过这样鲜活的颜色。
“这匣子……”他摸着木匣边缘,“要是装咱们的精品酱菜……”
“老鲁叔,您做二十个这样的漆匣。”苏惜棠掏出帕子擦了擦匣身,“我让人送到县城新开的青竹驿商行。”她压低声音,“万味楼的老客们,就爱这种带讲究的物件儿。”
三日后,青竹驿的伙计跑断了腿。
二十个福酱红漆匣装着十坛“地耳火莲酱”,刚摆上柜台就被抢空。
有个穿湖蓝绸衫的富太太攥着空匣不肯放:“这颜色多吉利!我要定五十个,装喜饼都行!”
老鲁蹲在漆坊门口,盯着手里的银钱。
日头晒得他眼角涩,他突然笑出了声:“我这辈子,头回漆出个‘活’字。”
阿秀的竹篾作坊比往常更热闹。
她蹲在草席上,把酱菜捏成牡丹、寿桃的形状,竹篾在她指间翻飞,编出带花纹的小篮,最后用油纸一裹——粉的酱花配着青竹篮,倒比真花还招人疼。
“这叫‘酱菜花篮’。”她举着成品给苏惜棠看,“婚宴回礼用的,吃着是喜,看着也是喜。”
话音刚落,李员外家的管事就撞开了门。
“听说你们能做喜礼?”他抹着汗,“我家老爷嫁嫡女,要五百篮!”
阿秀的手都在抖。
她从前给人绣鞋面,一天挣二十文;如今编一个花篮,能拿三十文。
“成!”她应得脆,“七日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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