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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丫头……”顾鸢去后院了,顾子平无奈笑着摇了摇头,“我和她妈就这么个闺女,惯得没轻重,见笑了。”
祁景之笑着回:“顾小姐是在意您。”
“是啊。”顾子平浅嘬一口,眯了眯眼,话里始终带着遗憾,“有些事儿,我和她妈是无所谓,自己养大的孩子,是不是亲的有什么区别?再说了,西西是个好孩子,她对我们从来没二心。只不过她爷爷思想守旧了些,说家族血统不容混淆,对她也就……唉,这些年,孩子受不少委屈,性格都变了,唯独对我和她妈妈没变。”
这是顾家家务事,祁景之不好搭话,只和顾子平碰了碰杯。
“你看到的那个秋千架,也是我亲手给她做的,我到现在还记得她小时候在那儿荡秋千有多开心。可这次回国,她在沁园就没怎么笑过。”顾子平兀自喝了一大口,满脸愁容,“搬出去也好,只要她开心,她觉得自由。”
*
“爷爷去庄园疗养了,下午刚走。”丁敏惠知道女儿往楼上看什么,指了指对面的藤椅,“坐。”
顾鸢把椅子拉开些,惬意地半躺,眼前是丁敏惠平时侍弄的满园子鲜花,赏心悦目。
丁敏惠年过五十开始发胖,不久前突然觉醒要保持身材,不碰荤腥油腻,圆几上摆着果蔬汁和一盘坚果,手里抓了一小把,回头看女儿一眼:“西西,妈有个想法。”
顾鸢半眯上眼睛,懒懒地:“什么?”
丁敏惠:“和祁少看对眼没?”
胸口起伏的频率停顿三秒,顾鸢不动声色地找回呼吸:“想什么呢。”
“祁少一表人才,那气质那谈吐,和施家的简直不在一水平。妈妈是想,他愿意和你爸合作生意,说明看得上你爸这个人,那对咱们家肯定也——”
“妈。”顾鸢漫不经心地打断丁敏惠,“生意是生意,人家拔根毛就能救咱一命,是一个世界的人吗?他父亲什么身家?连爷爷见了都要敬三分,我爸和他吃顿饭也得小心捧着。这种事儿您想想就得,说出去,会让人笑掉大牙。”
“唉,我这不是想,女儿高嫁也正常吗。”丁敏惠叹了口气,“如果真能嫁入那种程度的家庭,你爷爷对你也会不一样。”
顾鸢转头看着丁敏惠真心为她犯愁的表情,幽幽地说:“那您有没有想过,如果真去了那种家庭,我能过得好吗?悬殊太大,难免要仰人鼻息,人家可能会要求我放弃工作,必须三年抱俩还得生男孩,甚至要和娘家保持距离,不能想见您和爸爸,就随时回来。我要真受了委屈,您和我爸只能干着急。”
“爷爷怎么样我早就不在乎了。”顾鸢把手伸过去,拍了拍丁敏惠失神僵硬的肩膀,“我现在只想你和我爸安安稳稳,我呢,只用顾好我自己,当个好医生,早日评上副高,多挣点儿钱,自己给自己买个房子。”
丁敏惠张了张口,被她预判打断:“我不要你们给我买。”
丁敏惠红着眼嘀咕:“还是见外,人家谁不是父母给买,出去我都不好意思跟人说,我闺女不让我给她买房。”
顾鸢俯身过去捏她脸,笑着:“啃老就是不见外了?我都快三十了妈妈,养活自己是最基本的能力。别人家孩子养废了,您女儿可没废,谁要拿这种事儿跟你炫耀,三观有问题,趁早断交。”
丁敏惠说不过她,但也不是榆木脑袋,能想通,不再和她纠结这个问题。
下周圈里某个太太过生日,丁敏惠叫她一起去衣帽间,参谋参谋那天的行头。上楼前叮嘱顾子平一句:“少喝点,中风了我可不伺候。”
顾鸢添油加醋:“爸,到时候把你扔养老院。”
祁景之也跟着笑了。
离很远,顾鸢听出他笑里
的微醺酒意。
丁敏惠足一百平的衣帽间,衣服试了半天都没有满意的,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发愁:“真是长胖了,想当年一百多斤的时候穿什么都好看,现在再贵的衣服都穿不出味道。”
“谁说的?您这样叫雍容华贵,搁唐朝那是杨贵妃级别。”顾鸢专心给她挑着衣柜里的裙子,“别被现在的畸形审美影响了啊,少刷点儿三观不正的小视频,多修身养性,开心健康气色好,穿什么都漂亮。”
丁敏惠笑得合不拢嘴:“就你会说。”
顾鸢也笑了笑,没反驳。
身边大部分人都觉得她性格冷淡,不会说好话,一方面是工作习惯,为了效率直来直往惯了,另一方面也因为她真正在乎,或者敢去在乎而不用担心被伤害被辜负的人,太少了。
祁景之或许不会刻意伤害她,但他们不会有结果。倘若她再犯傻,像年少时那样敞开心防,被辜负是必然的下场。
就像她小时候曾无比亲近过,出国后日夜挂念的爷爷,因为她的身份也最终变成了那样。
*
母女俩千叮咛万嘱咐,还是没能避免顾子平喝多。
祁景之没比他强多少。
顾鸢帮丁敏惠选好全身行头下楼时,两个男人正大着舌头夸夸而谈,从时事政治到贸易战,直呼生意比以前难做,互倒苦水,俨然一对难兄难弟,好像下一秒就要相见恨晚地抱头痛哭。
顾子平突然站起来,拍拍自己的胸脯:“贤侄我跟你说,我当年可是学校歌唱团的男高音,你要不要,我唱一个给你乐呵乐呵……”
“完蛋,你爸又犯病了。”丁敏惠拽拽顾鸢袖子,“我去哄住他,不然隔壁徐太太的高血压又要被吓出来。你帮忙搞定祁少。”
“哎我怎么搞定他——”顾鸢话音未落,丁敏惠已经跑过去搀扶住自己的丈夫。
顾子平搂着自家老婆傻呵呵笑:“惠惠,阿惠,我给你唱歌……”
“唱什么歌啊唱歌!别人唱歌要钱你要命。”丁敏惠半扛着他,眼神示意管家帮忙,把人往走廊尽头的休息室拖,“哎你自己稍微踩着点儿地,重死了,你才要减肥!”
祁景之发现正聊着的人走了,起身要跟上去,摇摇晃晃往地上扑。
眼看要摔个狗啃泥,顾鸢三步并作两步,让他扑倒在自己肩上。
即便是手术台练出的体力,也难硬生生接住一个一米九男人的重量,更何况这人醉得像一滩泥,浑身力气还加了码似的往她身上压,仿佛要把她按到地底下。
“祁景之,你站起来行不行?”顾鸢深呼吸,又蓄了一把力气,额头都浮起青筋,“快起来,我驮不动你了。”
这人力气松了一点点,但也仅一点点。
头依然靠在她肩上,呼出的酒气如同高温蒸汽,瞬间烫湿她的衬衫布料。嘴里的话黏糊糊的,像撒娇:“你不是说唱歌给我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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