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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惊雷（第1页）

裂帛之日后，静心园陷入一种诡异的平静。萧璟不再激烈反抗，也不再冷语讥讽，他只是变得更加沉默，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将所有情绪都封存在冰冷的水面之下。他按时进食、服药，甚至允许太医为他腕踝的伤处换药，配合得令人不安。

萧琰依旧会来，频率却降低了。他不再试图交谈或安抚，大多时候只是远远站着，看一会儿萧璟临水独坐的背影，或是与他隔着一局重新摆好的棋盘，沉默地对弈数子，然后离去。两人之间仿佛达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休战，但空气里弥漫的，却是比争吵更令人窒息的压抑。

这夜，闷雷滚动，乌云蔽月，一场夏日的暴雨即将来临。水榭四角的宫灯在渐起的狂风中摇曳，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萧琰踏着湿漉的青石板走来，衣袂被风卷起。他挥退侍从，独自步入水榭。萧璟正凭栏而立，望着漆黑如墨的湖面，仿佛在等待什么。

“要下雨了。”萧琰在他身后开口，声音混在风里，有些模糊。

萧璟没有回头，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

一道刺目的闪电撕裂夜幕，瞬间照亮了水榭，也照亮了萧璟苍白而平静的侧脸，以及萧琰深锁的眉头。紧接着，惊雷炸响，滚滚而来，震得人心头麻。

雷声中，萧琰向前一步，与萧璟并肩而立，同样望向那片被闪电一次次照亮的、动荡的湖面。“记得你小时候，最怕打雷。”他的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雷声，“每次雷雨夜，都会抱着枕头，溜到朕的寝殿外。”

这是一个遥远的、带着暖意的回忆，此刻被提起，却像一把生锈的刀，缓慢地割开两人之间结痂的伤口。

萧璟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他没有回应那个怯懦的童年影子，反而在又一道闪电亮起时，转过头，目光锐利地看向萧琰：“皇兄此刻提起旧事，是想提醒我，曾经多么依赖你，还是想证明，如今的我，有多么忘恩负义？”

他的语气没有波澜，却比外面的雷声更让人心惊。

萧琰也转过头，与他对视。闪电的光芒在他深邃的眼底明灭。“朕只是觉得，世事无常。”他的声音低沉，“曾经怕雷的孩子，如今却站在这里，面对比雷霆更甚的风暴，面无惧色。”

“因为比雷霆更可怕的东西，我早已领教过了。”萧璟的声音冷了下去，他转回头，不再看萧琰，“就在这静心园里，日日夜夜。”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暴雨终于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砸在屋顶、水面和荷叶上，出密集而嘈杂的声响，几乎淹没了两人的呼吸。

在一片雨声中，萧琰忽然道：“三日后，朕要西巡。督查河工，巡视边防，约需两月。”

这是一个宣告，并非商量。

萧璟扶着栏杆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沉默了片刻，才淡淡道：“皇兄国事繁忙，何须向一个囚徒禀报行踪。”

“朕不在期间，”萧琰不理会他的嘲讽，继续道，“会加派影卫看守静心园。你，安分待着。”

最后四个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警告。

就在这时，一道前所未有的巨大闪电，如同苍龙般横贯天际，将整个天地照得亮如白昼！紧随其后的雷声几乎要震裂人的耳膜！

借着这瞬间的强光，萧璟猛地转过头，他的目光不再是之前的冰冷或嘲讽，而是燃着一种孤注一掷的、近乎疯狂的火焰，直直射向萧琰！

“安分？”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压过了隆隆雷声，“若我不呢？！皇兄，你西巡在外，就不怕你这‘静心’的别苑，突然起一把火？或者你这珍贵的‘囚徒’，突然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他终于露出了獠牙，用最直接的威胁，撕破了连日来的平静假象！

萧琰瞳孔骤缩，周身瞬间散出骇人的戾气！他猛地出手，一把攥住萧璟胸前方才被他扯松的衣襟，将他狠狠掼在旁边的朱红柱子上！

“砰！”的一声闷响，萧璟的后背撞上硬木，痛得他闷哼一声，却倔强地仰着头，毫不退缩地瞪着萧琰。

“你可以试试看！”萧琰的脸在明明灭灭的闪电光中，显得无比狰狞，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萧璟，朕告诉你，你若敢死，朕便让你母妃一族，让你那些藏头露尾的残兵败将，统统给你陪葬！朕说到做到！”

雨水被风卷进水榭，打湿了两人的衣摆。他们一个被死死按在柱子上，一个如同被激怒的雄狮，在雷雨交加中凶狠地对峙着。

“除了用他们在乎的人威胁，你还会什么？！”萧璟被他禁锢着，却仍在嘶声反驳，“萧琰，你就是个懦夫！你不敢面对我！你只敢用这种手段绑住我！”

“朕不需要面对你！”萧琰低吼，另一只手抬起，似乎想掐住他的脖子，却在触及那冰冷皮肤前硬生生停住，最终只是狠狠砸在萧璟耳侧的柱子上，出沉闷的一声，“朕只需要你活着！活着为你做过的事赎罪！”

“我最大的罪过，就是当年没有让你死在那场宫变里！”萧璟口不择言地嘶喊出来，话语如同最恶毒的诅咒。

这句话，像是一道真正的惊雷，劈在了萧琰心上。他钳制着萧璟的手，力道骤然松了。

萧璟趁机挣脱开，踉跄着退后两步，靠在栏杆上，捂着胸口剧烈地喘息，雨水和汗水混在一起，从他额角滑落。

萧琰站在原地，胸口起伏，看着眼前这个对他出如此诅咒的弟弟，眼中翻涌着滔天的巨浪，最终却归于一片死寂的荒芜。

雷声渐远，雨势却未减。

良久，萧琰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透支后的沙哑和疲惫：“……三天后，朕出。”

说完，他不再看萧璟一眼，转身，大步走入滂沱的雨幕之中，玄色的身影很快被雨帘吞噬。

水榭内，萧璟顺着栏杆滑坐在地，雨水从敞开的亭檐泼洒进来，打湿了他的衣衫。他蜷缩在冰冷的角落里，听着外面无尽的雨声，肩膀微微颤动，不知是哭，是笑，还是仅仅因为寒冷。

威胁的话语已经出口，再无转圜余地。

萧琰的西巡，是危机，还是……他苦苦等待的转机？

这场暴雨，冲刷掉的，是尘埃，还是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伪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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