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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告别（第2页）

高兴？重逢？他只觉得心里空了一块，冷风嗖嗖地往里灌。

坑挖好了。

那两人将木板抬起，把叶卡捷琳娜的遗体缓缓放入坑中。黑泽阵抱着伽容，看着冰冷母亲。

河水洗净了她脸上的污垢，此刻她双目紧闭，神色竟奇异地显得安详，仿佛真的摆脱了人世间的所有痛苦。

那两人干完活，拿着铁锹和剩下的钱，很快就离开了。荒坡上，只剩下黑泽阵和伽容。

黑泽阵抱着伽容，哑声道：“我们回家一趟。”

说完，他转身，回了那个冰冷的“家”。

他从母亲少得可怜的衣物里，找了一件她偶尔会穿的、洗得白但还算厚实的旧外套，又在家附近荒芜的杂草丛中，艰难地摘了一小束在寒风中瑟瑟抖的、不知名的白色野花。

他回到坟地，将外套仔细地盖在她身上，仿佛这样就能抵御地下的寒冷。

然后，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那束可怜却干净的野花，放进了母亲手里。

“哥哥？”伽容看着他做完这一切，小声叫道。

黑泽阵站起身，走到伽容面前，声音低沉：“现在，她不冷了。”

他知道这远远不够。

他需要把土坑填好，让她的躯体不至于被野兽拖走，他还需要一块墓碑，至少，要让这里看起来像个坟墓。

他环顾四周，找到一块相对平整的木板，是之前丢弃在这里的垃圾。没有工具，那两个人带走了铁锹。

黑泽阵没有犹豫，他跪在坟前，就用那双手——那双刚刚还捂着弟弟眼睛、抱着他奔跑、掏出钱的手——开始挖开坟堆边缘的泥土。

他用手扒，用找到的尖锐石块撬。泥土冰冷坚硬，混杂着碎石和草根。

很快，他的指甲缝里就塞满了泥污，指尖被磨破，渗出血丝，混合着泥土，变成肮脏的暗红色。

汗水顺着他银色的梢滴落，混着尘土，在他苍白的脸颊上划出泥痕。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固执地、一下下地挖掘着，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与命运的抗争。

伽容站在一旁，看着哥哥徒手挖土，看着他的手变得又脏又破，害怕地缩了缩肩膀，但没有哭闹，只是默默地看着。

终于，挖出了一个足够深的窄坑。

黑泽用木板推土，埋葬了母亲。

接着，他将那块木板用力插进了后面挖的坑里，填土压实。然后，他捡起一块尖锐的石片，用尽全身的力气，在那粗糙的木板上，一笔一划，深深地刻下：

叶卡捷琳娜

他没有刻姓氏，也没有日期。只有这个名字，代表着一个美丽的女孩曾经存在过，如今长眠于此。

做完这一切，他几乎脱力。他撑着膝盖，喘息着，看着那块简陋得可怜的“墓碑”在风中伫立。

它单薄，歪斜，仿佛下一刻就会被风吹倒，但它立在那里，就是一个标记，一个证明。

他直起身，想伸手去牵伽容，目光落在自己那双布满泥土、血污和伤口的手上，动作顿住了。

太脏了。

然而，还没等他收回手，一只小小的、温热的手就主动伸了过来，毫不犹豫地、紧紧地抓住了他那只肮脏不堪的手。

伽容仰着小脸，蓝眼睛里还含着未干的泪花，但他看着哥哥，用力地摇了摇头，小手攥得更紧了些。

那一瞬间，黑泽阵感觉自己的眼眶猛地一酸，一种陌生而汹涌的情绪冲击着他一直以来构筑的冰冷壁垒。

他猛地别开脸，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将那股酸涩强行压了下去。

他重新抱起伽容，将他牢牢地圈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他。

伽容顺从地趴在他的肩头，含着眼泪，最后望了一眼那座小小的新坟。

暮色四合，荒草萋萋，那块刻着名字的木板在朦胧的视线里，显得无比孤单，却又带着一种倔强的意味。

黑泽阵抱着伽容，转身，迈着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离开了这片埋葬了他母亲的荒坡。

寒风卷起尘土，掠过那座孤坟。

回家的路，似乎比来时更加漫长，更加寒冷。

但现在，真的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他，黑泽阵，和他捡来的弟弟，黑泽伽容。

他们必须，也只能，彼此依靠着，在这冰冷残酷的世界里，继续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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