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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备战勒都风雪紧3（第1页）

丞相指尖在文书上轻点：沉稳是好事，就怕太沉，摸不透底。话音刚落，属官赵参事掀帘而入，手里捧着卷册页：丞相，大虞那边的人查清楚了。

那裴文筠，今年刚满三十。去年任太子中允，如今是翰林学士，这次是特封的谈判特使。赵参事翻着页册，据说在大虞朝中名声不弱，去年清江决口，他从江南一路督工到大虞京城华州，硬生生把溃堤堵上了——那会儿他还在丁忧，是被皇帝夺情起复的。

侍郎愣了愣：治水的？那勘舆定是精通了。

不止。赵参事又道，属下还查到，他今年三月份才跟着枢密院巡过北疆，边防图都是他亲手绘的。大虞那些将领私下里说，裴学士看地形的眼光，比老参将还毒。

丞相沉默片刻，指节叩了叩案：这么说，是个文武都沾边的。他抬眼看向侍郎，今日腊八，你下午再去使馆一趟，好好安排晚膳，后安排我与之见一面。让厨下备些北地的硬菜，别显得咱们怠慢。

侍郎领命后，刚走到廊下，又被丞相叫住。“等等，”丞相放下笔，指尖在案上轻轻敲了敲，“你去了使馆，先别急着提议事的事。就说我今日处理边境急务，累了些，想着使君远道而来，怕你们在馆中闷得慌，晚膳后我过来坐坐，咱们不聊那些地界烦心事，就陪使君说说话，尝尝咱们北地新酿的‘烧春’，也算尽尽地主之谊。”

他顿了顿，又叮嘱：“语气放缓和些，别露半点刻意。就说我这几日对着文书头都大了，正好借跟使君闲聊松快松快。记住，只字不提谈判的事，我们也要沉住气。”

侍郎拱手应道：“属下明白了。就说丞相感念使君辛劳，晚间接风，纯是聊聊南北风土，不谈公务。”

丞相点头：“对，就这个意思。去吧。”

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过窗棂，裴文筠正对着舆图核对标记，吏员引着礼部侍郎的随从进来：“大人，勒国那边又遣人来了。”

那随从躬身道：“奉侍郎之命禀报使君，丞相大人说，晚膳后会亲自来使馆探望，特意嘱咐了，就备些北地特色吃食，不议公务，只陪使君闲话。”

待随从退下，副使先皱了眉：“大人，这接风洗尘的宴席，哪有等到来的第二日傍晚的？昨日刚到不见动静，今日拖延了一天，忽然又说要闲谈，未免蹊跷。”

裴文筠指尖仍在舆图上滑动，淡淡道：“无妨。至少他肯露面了。”

“可只说见大人您一人。”秦牧掀帘进来，肩上还带着去查探的寒气，“方才暗卫递信，丞相府的车马已备妥，随行的除了侍从，还有四个带刀护卫。这哪是闲谈的阵仗？”

副使接口道：“秦大人说得是。丞相只单独见您，我等如何放心？不如让秦牧带两名暗卫乔装成仆从，守在偏厅外？”

秦牧立刻道：“属下也是这个意思。我带短弩守在廊下，只要大人咳嗽三声，立刻就能进去。”

“都不用。”裴文筠终于抬眼，目光扫过两人，“丞相不敢怎样。”

“大人！”秦牧急了，“您别把他们想太好了！勒国人向来……”

“我不是把他们想太好了。”裴文筠打断他，指尖叩了叩案上的舆图，“是你把他们想的太勇了。”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墙外的街巷，“我们敢以使团之名，只身踏入他们的中京九林，可他们每年去华州贺岁，敢让亲王或是丞相亲自去吗？不过是派些小部落的王子公主充数。”

副使愣了愣：“大人的意思是……”

“他们比我们更怕撕破脸。”裴文筠转过身，眼底映着窗外的天光，“无鬼山地界的争议，他们占着些便宜，却也怕我们真要动干戈。毕竟论起粮草军械，北地苦寒，他们的库藏未必撑得住半年。丞相这时候来闲谈，不过是想探探我的底，顺便示个弱——既不想立刻谈判，又怕我们觉得他们无诚意。”

他拿起案上的茶盏，呷了口已凉的茶：“你们守在使馆，看好舆图。我去见他便是。他若真敢难，中京九林的商路，明日就得断一半——他们的皮毛药材，可都等着运去江南换丝绸呢。”

秦牧仍有些犹豫：“可万一……”

“没有万一。”裴文筠放下茶盏，语气笃定，“备好笔墨，等我回来，咱们正好把他闲谈时露的口风，都记下来。”

裴文筠走后，庭院里的日光斜斜切过青砖地，副使的身影在光影里来回晃悠，锦袍下摆扫过阶前丛兰，惊得两只粉蝶扑棱棱飞远。他停步时靴尖碾着砖缝里的青苔，复又迈开，喉间不时溢出一声轻咳。

“你能别这么晃眼吗？”秦牧抱着剑斜倚在月洞门旁，玄色劲装衬得侧脸线条冷硬，剑穗上的铜铃随话音轻颤，“地砖都要被你踩出坑了。”

副使猛地顿足，转身时袍袖带起一阵风：“你倒沉得住气！这都快一个时辰了，勒国丞相府那门槛比金銮殿还高？”他抬手看了眼指缝间漏下的日光，“就裴大人孤身一人，万一……”

“没有万一。”秦牧打断他，指尖摩挲着剑鞘上的云纹，“出前我查过勒国丞相的底细，文官出身，府里护院最高不过三流身手。裴大人的功夫，去年淮王带着八大护卫拦他，最后还不是让他提着剑鞘敲了淮王的虎头冠？”

话音未落，月洞门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梨溶月提着食盒站在光影里，水绿裙裾沾着点落花，身后的李池正替她拢紧被风吹乱的鬓。“这是在开小会？”她眉眼弯起，食盒搁在石桌上时出瓷碗碰撞的轻响，“怎不见裴大人？”

副使忙整了整衣袍上前，拱手时腰弯得极低：“回梨姑娘，方才勒国丞相派人来请，说要与裴大人闲话南北风物，只邀了大人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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