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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席话毕,居然还算圆满。秦旭便先告退,去青鸠台试礼服了。萧玠仍坐在栏边,见那鹤又飞回了,仿作鸟叫冲它啁啾两声,反将那鹤吓走了。
萧玠道:我记得伯父在时,经常唤鸟给我玩。
他转头问:你会吗?
尉迟松不知何时已站到他身后,道:可以,但有些勉强。你想叫它过来吗?
萧玠摇摇头,说:我想问苏氏女的事。你去查了。
尉迟松垂手摘掉他间一枚竹叶,道:他说得确有其事。苏三娘的确在玉升二年去过虎威军营,苏氏宗祠也有惩处她的录述。这件事极为隐秘,若非相关之人,只怕很难得知。
萧玠点头,问:谁判处的她?
当时的一位宗伯。尉迟松道,光明宗是跟祖先宗庙紧密关联的。供奉秦氏宗庙者,为大宗伯。下有各宗伯,供奉各世族宗庙。判处苏氏的正是其一。
他还活着吗?
尉迟松摇头。
人证物证俱全,钉子要上铁板了。萧玠抬头看尉迟松,观察他似乎空白的表情,说,你不太同意我见他。
你不该在这里。尉迟松叹口气,你回去吧。剩下的事,我会帮你处理。
你只是大梁的一个将军,很多事你不好插手,也不能插手。萧玠反问,再说,凭什么你能在这里,我就不能?
尉迟松说:你的身世,秦旭未必不知道。这很危险。
萧玠说:有你在,我不怕。
尉迟松又叹口气,说:我怕。
萧玠看他一会,伸手去牵尉迟松的手指,轻轻说:你不要怕。
他看着两人握住的手,说:现在的事态是预料之中。我亲自带回秦寄的棺材,火炮营如今还驻扎明山之外,我选择的南秦新君显然另有其人。秦旭明白,我默认他来承祧,无奈之举而已。况且秦华阳虽然落败,但并非没有生机。秦旭想顺利继位,必须争取我的助力。我不见他,他也要见我。与其等他见我,不如先制人。
尉迟松问:如今见到了,感觉怎么样?
谈吐得体,博学多识,又一心向教。萧玠说,他比阿寄更像一个众望所归的储君。
他抬头,看向尉迟松,你相信有天生的君主吗?
尉迟松不答,只道:我带你去灾区看看。
***
温吉王城受震程度较轻,虎贲军的中坚力量便分拨到明山地带参与救援。尉迟松一匹白马追随蜿蜒蛇形的救灾队伍直达山下。
萧玠被他抱持胸前,眼前景象触目惊心。
山之青翠、水之清澈一应消失,一切事物变得浑浊不堪。大地绽开裂口,吐露脓液汩汩,那是集人血、河流、泥浆于一体的混合物,散出死人脑浆和活人呕吐物的味道。建筑不论高低全部五体投地,和人与家畜的尸块混杂一起。天空依旧暗沉,被飞灰染得更深,有一些阴影四处漂浮,走近听见嗡隆之声才会意识到那是寻找血食的蝇阵。它们比搜救队伍更精准迅地找到废墟缝隙里的残命,并毫不客气地榨干他们。
萧玠被浸泡在自然和人群撕心裂肺的哭号声里,和樾州灾难别无二致的死亡阴影再次笼罩在他的身上。他每个毛孔都战栗起来。这时候尉迟松问:要下马吗?
萧玠点头,尉迟松便先行下马。
萧玠原以为他会直接跳下马背,但他的确先把右靴踏上铁镫,中规中矩地翻下来。然后他抄住萧玠两腋,抱孩子一样把萧玠抱到地上。
萧玠踏上土地的时候疑心还有震动,但尉迟松告诉他,余震已经过去了。那是什么在颤动呢?萧玠不清楚。
神思飘渺之际,尉迟松已经帮忙去推一只后轮脱落的粮车。萧玠忙跑过去,几人已经把粮车正过来,往清扫出来的空地上搬粮。
萧玠心里知道,自己的身体做不了这种重体力活,但尉迟松把粮袋压到背上时他又无法袖手旁观。他想劝阻,但看到另一名白苍苍的老者也在运粮时,嘴却张不开了。他没有久站,立刻去看伤员。
伤员们集中停靠在一座茕茕独立的建筑外堂,萧玠讶于它坚固的木质结构,但没有仔细打量的功夫。他在樾州已经学会了包扎和配置简易伤药,居然再次派上用场。
尉迟松卸完最后一辆粮车时,见萧玠正跪在一个开膛破肚的少年面前,双手用一种浓白汁液清洗一截肠子。
尉迟松大惊,忙踏步上前。一想到自己浑身灰土,又硬生生站住。这一会,他已经闻到一股温热的粮食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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