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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地想起以前去亲戚家玩,那家的女儿养了只小黑猫,在外面总把自己的毛舔得干干净净漂漂亮亮,在家里就爱乱跑,尾巴扫掉一片东西,搞得家里都乱糟糟的。
“发现了江寄余的另一面”这个认知让他心里升起了点微妙的感觉,像猫咪尾巴尖软软的毛轻扫了一下他的心脏。
林舟此踮起脚尖走进去,勉强找了块可以落脚的缝隙,蹲下身子把散落一地的纸张捡起,整理成叠,放好在桌子上,又把到处乱扔的书卡上书签,一本本放在书架上排列整齐。
架子上的书本间隙大多夹着数量不定的画纸,他看了看,抽出几份打算欣赏一下江寄余以前的画作。
只是看到画面上的内容时,他愣了好一会儿,这和他在黎霄公馆画室里看到的江寄余的画完全不同,简直不像一个人的风格。
纸上是沉甸甸的黑天,灰蒙蒙的泥泞小路,小路尽头延伸进一片荒凉孤寂的草野,一个看不出岁数与性别的模糊背影佝偻着背,黑漆漆的,手中提着一展纸灯笼,那灯笼散着幽幽诡异的红色微光,却没能照亮周遭任何东西,是这场景里唯一的光源。
林舟此看了半天,抿了抿唇,翻到下一张,依然是类似风格的作品,煞白的灯光照着菜市场里一道鱼贩摊,整张调子又灰又黑,被剖开一半的鱼瞪着白色眼珠,身上的血丝垂下来,像无数条红黑色的丝线。
下一张、下一张、再下一张……全是这样可怖又凄惨的画面。
林舟此完全呆在了原地,他脑中全是江寄余温柔暖人的笑容和这些诡谲怪异的画面交错着轮番出现。
再看右下角的日期,创作时间基本都是在十年前。
他深吸一口气,把这些画作塞回原位,挪了挪书本,伪装成自己什么都没看过的样子。
……
江寄余从厨房头顶的柜子里抽出一筒挂面,丢了几把到烧沸的水里,淋了两圈花生油,简单磕了两个鸡蛋进去,撒盐、酱油、葱花,很快两大碗热腾腾的面出锅了。
王妈从前在林舟此眼里一直是个神奇的存在,她总能随随便便用点调料和简单的食材做出最美味的饭菜,而现在江寄余也挤进了这个神圣的位置中。
方才单是闻到香味,林舟此就忍不住默默咽口水了,走出了书房,一直不经意地在厨房门口徘徊,直到江寄余叫他进去端面。
由于客厅面积并不大,沙发前的茶几被江寄余当做了餐桌,两人就坐在小矮桌边,盘着腿吃面。
吃到一半,林舟此又想到之前他问江寄余关于他和江家的事,结合刚才看到的那些东西,他想起不知在哪看过的一句话,“作品通常能表现出创作者当时的状态,也很大程度揭露了作者的心性”,大脑里隐约连起一根隐秘的线……
也许、也许年少时的江寄余依然留着对江家的阴影,生活在小镇的他和江家格格不入,常年被他们一家子孤立欺负,所以精神痛苦崩溃之下创作出了那些画作。
他表面风轻云淡,实则正暗暗痛苦着。
这一套推理下来,林舟此已经觉得当年要是有他就没福尔摩斯什么事儿了。
而这一切,都是江家人的错!
他这么义愤填膺不是因为喜欢江寄余,只是完全出于人道主义精神援助,和对江家这种恶习的不满。
然而早上江寄余和他大哥和和气气聊天的场面又跳了出来,林舟此吸了根面条拐着弯问:“江寄余,你真一点都不怪他们啊,还和你大哥关系那么好。”
江寄余抬头,看他一眼:“不要边吃东西边说话,容易噎着。”
林舟此顿了几秒,只好咬断那根面条,又定定瞅着江寄余。
他这才回道:“也不算很好,只是客套几句,而且要送我走的是我爸,跟其他人没有关系。”
林舟此不太赞成地想,如果是他的话,肯定连带他们全家人都一起讨厌了,凭什么他们一块儿团团圆圆和和气气的,自己就得一个人孤零零窝在乡下。
他自以为很隐蔽地问:“那以前……你会不会觉得他们对你很差,然后、然后……”
江寄余眉头一挑,眼含笑意:“然后画一些血腥暴力的画?”
小少爷呼风唤雨这么多年,习惯了什么情绪都放在脸上,所以他的心思也很好懂。
林舟此瞪大了眼睛,久久说不出话。
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江寄余慢慢地、优雅地吃着面,很从容平常的语气,颇为羞赧地笑笑:“这个啊,高中那会儿伊藤润二的漫画不是挺火嘛,班上都在看,就跟风模仿画了一些比较诡异的东西。”
随后又补充道:“哦,书房里那些大多是模仿二战时期的画家济斯瓦夫·贝克辛斯基的画风。”
接着他又盛情邀请:“还有部分灵感是来自恐怖片,《咒》和《死寂》、《招魂》还有《闪灵》都是我比较喜欢看的,你要不要试试?”
林舟此:……!
林舟此对恐怖片的惊惧之余又觉气得吐血昏厥。
他都推理了个什么东西!
他埋下头去愤愤地咬面条,但江寄余的心态也不是他能比的,罢了,想来想去,上午那个什么文说的话也顺着跑出来到他脑子里。
他嘴比脑子快:“你们学校有人说你傍大款开豪车,这事儿你知道吗?”
江寄余握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无言地望着他,眼底似有思绪万千,欲言又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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