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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被轻轻敲响了两下,然后推开。
奚亭没有动,只是把脸埋得更深。
脚步声走近,在床边停下。他能感觉到哥哥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小亭?”奚行的声音比平时低,应该是刚醒不久。
奚亭依旧没动,也没应声。他不想让哥哥看见自己这副样子。
很狼狈,只因为一个噩梦就变成这样。
床垫微微下陷,奚行在床边坐了下来。没有立刻碰他,只是安静地坐着。
过了一会,一只手很轻地落在他露在被子外的头发上,指尖穿过微凉潮湿的发丝,动作带着惯有的小心翼翼的温柔。
“做噩梦了吗?”奚行问,手指很轻地顺着他的头发,像在安抚一只情绪不佳的猫,声音低沉,带着关心,“我在隔壁,好像听见你在哭。”
感受到温柔的触碰,奚亭鼻尖一酸,差点又掉下泪来,那是梦中的情绪在干扰他。在拍卖台上的他,是多么希望他的“爱人”一如往常的陪伴在身边,安慰他。
梦中的爱人叫什么?
……lin?
梦中的人脸和名字总是模糊,他不再想下去,摇了摇头,声音闷在枕头里:“没……没有。别担心,哥哥,我只是没睡好。”
“转过来我看看。”奚行的声音温柔但不容拒绝。
奚亭和他僵持了几秒。
被哥哥打了个岔,他现在已经从残存的浓郁情绪中缓了过来,但他能想到自己现在是多么的狼狈,所以还是不情愿哥哥看到自己的样子。
可胳膊拗不过大腿,他最终还是慢吞吞地,极其不情愿地,从枕头里转过脸。
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一点,刚好照亮他半边脸颊。皮肤哭过后又被捂起来,此刻整张脸都泛着一层粉光。眼下有淡青色的阴影,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眼眶和鼻尖都泛着明显的红。
那双总是害羞或含笑的蜂蜜色眼睛,此刻蒙着一层未散的水汽,瞳孔有些涣散,眼底尚存一点被迫袒露自己的羞耻。
嘴唇被自己咬得颜色粉润润的。
他就这样仰着脸,看着奚行,眼神像是找不到方向的小动物,湿漉漉的,带着不自知的依赖和一点点未褪的委屈。
奚行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重了一瞬。镜片后的目光深沉地落在奚亭脸上,从他湿润的眼睛,到泛红的鼻尖,再到那看起来异常柔软的嘴唇。他放在弟弟被子的手指无意识的攥紧又松开,想要握住什么。
他伸出手,没有去碰奚亭的脸,而是克制的用指背极轻的,碰了碰奚亭的额头。
“有点热。”
他低声说,“是不是闷着了?”
这个触碰很轻,一触即分。
奚亭垂下眼,避开哥哥过于专注的视线,摇了摇头:“真的没事……可能就是最近有点累。”他试图坐起来,动作有些虚软。
奚行立刻伸手扶住他的胳膊,帮他稳住身体。那只手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能清晰感觉到手下臂膀的纤细和细微的颤抖。他没有立刻松开,停顿了一下,掌心传来的温度和颤抖让他眉头蹙起。
“你这个样子,不像是没事。”奚行看着他,语气放得更缓,“和哥哥说说,梦到什么了?还是……学校里有人让你不舒服了?”
他的目光扫过奚亭下意识又去摸颈侧的手,眼神微暗。
“没有!”奚亭立刻否认。他不想让哥哥知道那些混乱不堪的梦境,更不想让他为自己莫须有的烦恼操心。
“真的就是普通的噩梦……可能,可能是最近要交的论文有点难,压力有点大。”他胡乱找了个借口,试图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更轻松些,甚至挤出一个笑,“哥哥你别担心,我一会儿就好了。你快去忙你的吧,不是说今天早上还有会?”
奚行没动,依旧看着他。他看得出奚亭在撒谎,但他更知道弟弟看似柔软,骨子里却有种别扭的倔强,不想说的时候,怎么问都没用。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扶在奚亭胳膊上的手缓缓松开,转而帮他拉了拉滑下去的薄被,仔细地掖好被角。
“早餐在楼下温着,记得吃。”奚行站起身,阳光将他挺拔的身影拉长,笼罩住弟弟单薄的身形。“如果还是不舒服,别硬撑,随时联系我。不要……”
他又深深看了奚亭一眼,似乎想再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奚亭抱着膝盖,坐在床上发了很久的呆。
或许他真的需要一个心理医生。那些梦太真实,太消耗心神了。他需要一些专业的解释,或者至少,需要有人告诉他,这真的只是压力导致的幻象,而不是别的什么更离奇糟糕的事情。
他深吸一口气,拿过床头的手机,登录学院内网,找到了心理健康服务中心的预约界面。流程很简单,匿名或实名都可以,他犹豫了一下,选择了实名。
艾瑟伦学院对于学生的心理状态也很关注,仅仅几秒钟后,页面弹出确认信息:【预约成功。时间:今日下午三点。地点:心理咨询中心203室。】
看着那个编号,奚亭心里稍微安定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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