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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对我有怀疑?”她见好话说尽也不管用,便索性直视着他,“从见面之后,你就总是用审度的眼神看着我,现在忽然深夜折返,难道真是为了给我治病?”
褚云羲抬头望着她,眼神竟含着不屑:“那你说我是为何而来?”
“我为什么要说?!你到底有什么居心?!”虞庆瑶强硬地甩开了他的手。
他的眉梢动了动,不含情感地反诘:“只怕是你心虚,才会对我如此戒备吧?”
“我戒备?你又何尝不是?”她顿了顿,盯着他的双腿,“还有,你真的是因为摔倒在冰上才变成这样的吗?那个始终跟在你身边的褚廷秀,其实一直在威胁你吧?”
萧褚云羲垂下眼睫,很快又恢复到之前的那种漠然神态,好似虞庆瑶所说的话与他完全无关。
“给个回复好吗?”虞庆瑶屈起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他紧紧抿着唇,烛影飘忽,映在他雪白狐裘间,错落有致,宛如梅瓣。虞庆瑶最忍受不了这种沉闷场面,不由着急道:“说话,萧褚云羲!”
“要我说什么?”他冷冷道。
“你来找我到底是为什么?如果是试探的话,请你回去,我要睡觉了!还有,我不记得过去的事情了,你要是觉得我很陌生就跟我保持距离,不要再来故弄玄虚!”她说着,“啪”的一声合上盖子,一把推到了他面前。
——她嘴上锋利,心中却还是有点虚,因此一鼓作气地说罢之后,便再也没有看他一眼。
屋中很是寂静,过了片刻,她才听到褚云羲缓缓道:“我没有故弄玄虚。”
虞庆瑶怔了怔,他又继续道:“小时候你就犯过头痛的毛病,父王命人从大明边境抓来大夫替你以银针刺穴,只有那样才可以缓解你的疼痛。我曾说过,姐姐,等我长大了,会去大明学习医理,替你彻底治好痼疾。”说至此,他顿了顿,却没有看她,“但是不久之后,我就被送到瓦剌做了质子。”
虞庆瑶本是侧身对着他,此时不禁望了他一眼,褚云羲的视线始终落在青砖地面上,似乎是在对着空气说话。
她颇感纠结,犹豫着不知应该如何接话,褚云羲将桌上的木盒收入袖中,“既然你不再需要我替你治病,那我以后不会再拿出这些东西了。”
虞庆瑶心里有些酸,感觉自己似乎是太过敏感也太过急躁,误伤了他的好心。她转身望着木盒:“银针是你专门带回来的?”
他没有看她,只是道:“我本来以为你会高兴。”
虞庆瑶望着褚云羲,他低眉侧目,神情中带着几分落寞。
这样的神情,让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当她与父亲的关系还不算那么糟糕的时候,为了给父亲准备生日礼物,她每天晚上打着手电躲在被窝里编织。可是当她赶在父亲生日那天编织好丝线娃娃,从中午等到傍晚,准备给他一份惊喜时,他却连家都没有回。蛋糕上的蜡烛由灿烂至燃尽,只用了很短的时间,她攥着娃娃坐在空荡荡的房子里,却觉得时间过得格外漫长。
虞庆瑶默默地叹了口气,弯腰望着褚云羲:“好吧,如果你真的很想试一试你新学的本领,我可以做一下实验品。”
他略怔了怔:“什么意思……”
“别管这些。”虞庆瑶正色道,“说吧,你要刺的?”
褚云羲想了想,道:“后背处,可治头痛之疾。”
“……你是要我脱光衣服吗?!”先前的同情心一下子跑光,虞庆瑶涨红了脸,脑子里居然浮现出为了治病必须要在男子面前“宽衣解带”的那些老土桥段。
褚云羲被她突如其来的问话吓了一跳,怔了怔道:“不需要,只是后颈,你将衣领解开,最多露出肩膀即可。”
“……好吧……”她环顾四周,虽然门窗紧闭,但屋内还是很冷。于是搬来凳子坐在他面前,伸手呵了几口气,背对着他解开了衣襟。
绒袄褪去后,层层叠叠的衣衫滑落至肩膀下,肌肤暴露在外,果然很是寒冷。
她绷紧了肌肤,等着那种酸楚的感觉降临,但奇怪的是,坐在她身后的褚云羲却没有立即刺下银针。
“喂,褚云羲,快点啊!”她冷得直打哆嗦。
话音才落,忽觉后背处轻轻一触,有人抚过了她的肌肤。
他的动作似乎还带着几分犹豫,但微冷的指尖停留于她颈下,许久不曾移开。
虞庆瑶浑身起了寒战,她不是没有与异性接触过,但这种寂静中的轻触,却让她心底浮起异样的感觉。“你干什么?!”她惊愕之余,猛地收紧衣襟,回过身怒冲冲盯着他。
眼前的萧褚云羲却似乎比她更震惊,黑澄澄的眼眸里不再是冰雪一般的清冷,而是一江秋水起了波澜。
“你不是说要扎针吗?为什么动手动脚?!”虞庆瑶觉得自己受了骗,霍然起身质问。
萧褚云羲深深呼吸,眼神波动,似乎在压抑着某种情绪,忽然开口叫道:“姐姐。”
虞庆瑶一怔,从见面到现在,他还是第一次用这样的口吻叫她。虽然她其实并不是他的姐姐,但这一声情真意切,竟也让她一时愣住。
“你,你到底搞什么啊?”虞庆瑶被他弄得莫名其妙,慌乱中扣着衣襟。
“没什么。”他竟如释重负,双手撑着椅子,“你后颈下方有朱红色的印记,我见过,不会认错。”
“原来你还是为了验证我的身份?”虞庆瑶不知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他,但忽然一转念,不禁脱口而出,“你怎么会知道我后颈处的印记?!”
褚云羲愣了愣,竟稍显局促:“小时候去找你,你在沐浴……碰巧看到了而已。”
虞庆瑶张了张嘴,紧紧攥着衣衫,魂不守舍地坐在了椅子上。
——如果说世界上有两个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人还是在她的认知范围内的话,那么为什么就连真正的萧凤盈身上的印记,在她身上也同样存在?!
第115章
“姐姐,你怎么了?莫非是真的犯了头痛病?”褚云羲见她神情恍惚,不觉又去取银针。虞庆瑶这才回过神,无力道:“不是,我只是觉得有些累……”
他本已打开盒子,听到她这样说,不由停下了动作。“是生我的气?”他抬起头,眼含谨慎。
虞庆瑶勉强笑了笑:“没有生气,褚云羲,你先回去吧。”
“……好。”他犹豫了一下,慢慢地再次合起木盒。虞庆瑶等了一会儿,也不见他有所动作,这才反应过来,忙站起低声道:“我去叫人来送你走。”
褚云羲默然点头。
******
因先前的宫女均被南昀英屏退的缘故,庭院中甚是寂静,虞庆瑶打开屋门,寒冷的空气扑面而来。与城市不同,此处夜空如铺展无垠的沉沉墨缎,寥落星莹缀于其间,更显渺远幽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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