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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陈远疆。
他像是例行巡查,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舒染揉手腕的动作和那叠蜡纸上。
舒染抬起头看到他有些意外,随即放下手:“陈干事。”
陈远疆“嗯”了一声,走了进来。他的视线在她手腕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到那叠蜡纸和旁边的油墨辊上。
“还有这么多没印?”他问,声音少了前几日的疏离。
“嗯,手腕有点使不上劲,慢了点。”舒染实话实说,没卖惨也没抱怨。
陈远疆沉默了几秒,然后走到桌前,拿起那根分量不轻的油墨辊,掂量了一下。
“这个不是这么用的。”他忽然开口,“用力要匀,速度要稳。你这样硬推,费劲还印不好。”
舒染挑眉看他:“陈特派员还懂这个?”
陈远疆没看她,目光专注在油墨辊和蜡纸上,“以前在师部,帮着印过简报。”
他说着,已经动手调整蜡纸的位置,然后握住油墨辊,示范性地推了一下。动作果然流畅均匀,印出来的字迹清晰墨色饱满,比舒染印的效果好了不少。
舒染看着,真心赞道:“确实厉害。”
陈远疆没接话,一下又一下地推着油墨辊。教室里只剩下油墨辊划过蜡纸的沙沙声。
舒染看着他熟练的动作,心里那点小芥蒂忽然就烟消云散了。
她没有打扰他,安静地坐在一旁整理着已经印好的纸张,偶尔递上一张新的蜡纸。
两人没有多余的交流,气氛却不再尴尬。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身影交叠投映在土墙上。
当最后一张蜡纸印完,陈远疆放下油墨辊,动作自然地拿起旁边一块干净的旧布,擦拭着手上沾到的油墨。
舒染递过去一块湿毛巾:“擦擦吧,这个比干布好用。”
陈远疆愣了一下,接过毛巾,低声道:“谢谢。”
他擦着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舒染。她正低头整理着印好的资料,夕阳给她整个人附上了一层光晕。
那一刻,教室里很安静,他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舒染似乎察觉到他的注视,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舒染。”他忽然开口叫了她的名字。
“嗯?”舒染应道,心中一动。
陈远疆看着她,似乎鼓足了极大的勇气,才说道:“那天晚上……我的话,你别介意。”
他没具体指哪句话,但两人都心知肚明。
舒染看着他这副郑重其事道歉的样子,笑了笑,语气轻松:“我早忘了。再说,你不是帮我印了这么多资料吗?算是将功补过了。”
陈远疆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心里终于松弛了些许。
他目光落在她之前揉按的手腕上,“以后这种力气活,可以叫我。”
这话说得依旧简洁,但其中蕴含的意味,两人都懂。
舒染没有拒绝,也没有矫情,只是坦然地看着他,点了点头:“好。”
陈远疆似乎松了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他将擦干净的毛巾叠好放在桌上,低声道:“我走了。”
“嗯。”舒染看着他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陈远疆。”
他立刻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谢谢。”舒染看着他,眼神清澈而真诚,“谢谢你帮我印资料,也谢谢……你之前为我做的事情。”
陈远疆的嘴角向上弯了一下,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自那之后,陈远疆出现在学校周围的频率,似乎又恢复到了从前,甚至更高了些。他不再刻意回避与舒染的接触,虽然话依旧不多,但眼神里的温度明显不同。
*
几场秋雨过后,暑气彻底消散,连队里迎来了它短暂的秋天。天更高,云更淡,风里带着草木的气息。
比天气变化更让人津津乐道的,是畜牧连里那些新气象。
师部资源倾斜的效果,在这个秋天显现了出来。
最引人注目的,是连部东头空地上立起的几间干打垒土坯房。墙体厚实,屋顶铺着新割的芦苇把子,抹着平整的草泥。虽然依旧是土房子,但比起低矮的地窝子,已是天壤之别。
这是连里用上级批下的部分建材,组织职工利用工余时间,一杵子一杵子夯起来的,打算优先分配给住房最困难的几户职工和成了家的年轻夫妇。
每天下工后,都有不少人围在那几间新房前讨论着,脸上带着羡慕和期盼。
“瞧瞧这墙,多厚实!冬天肯定暖和!”
“啥时候咱们也能排上号就好了……”
王大姐看着新房,眼神里也流露出向往,但更多的是为连队高兴:“这可是大好事!有了这开头,往后咱们连的房子,能越来越像样!”
连队里那条主干土路也被仔细修整过。坑洼被填平,路面用石碾子反复压实,虽然下雨天依旧免不了泥泞,但平日里走起来平坦了许多。
路两旁不知何时栽下的一排排小白杨树苗,虽然还没法遮阴,但那抹新绿给这片土黄色的天地带来了勃勃生机。
“这树要是长起来,夏天就有阴凉地儿了!”李秀兰挑水路过,总会多看几眼那些树苗。她现在除了豆腐坊的活计,帮着舒染管理扫盲班物资也更加得心应手,人显得自信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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