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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红衣烈烈的少年郎和少女正簪花骑马而过,谈笑风生,袍角飞扬间露出的是独属于他们的意气。
年轻一辈不用再尝战火侵扰之苦,多好啊。
从隋末的乱世到如今太平天下……
这便是贞观君臣和天下百姓用一十余年心血浇灌出的太平气象。
“诚可哀怜……”
李世民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下意识攥紧拳头,却仍有血珠从指缝渗出。
长孙如堇呼吸一滞,慌忙用袖角去掩去替自己的夫郎擦拭,可是动作到一半却被李世民拦住。
那只曾经挽得动强弓、执笔写下《帝范》十一篇的手,此刻正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无碍的。”
这句无碍的不仅仅是对着长孙如堇,更是对身侧同样担忧不已的李承乾和长孙无忌。
长孙如堇盯着李世民带着笑意的眉眼,瞬间红了眼眶。
可长孙如堇却没有反驳,只是轻声道:“是,无碍的。”
“我曾誓……”
李世民笑着笑着又止不住咳嗽,喉间满是血腥气味,但他依旧没有停下说话。
“要令天下人安……”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化作气音,但一同在车舆上的李承乾三人却是听得清清楚楚。
话音未落,一阵剧痛突然绞住心口。
李世民猛地弓起身子。
冷汗顺着眉骨滑入眼中,将眼前的景象泡成模糊的色块。
在这片朦胧中,他似乎看到了很多人,无数记忆的碎片在眼前闪回,最后定格在他少年之时举兵反隋的前夜。
他的誓言他的抱负……
“陛下!”
“一郎!”
“阿耶!”
三人的惊呼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李世民感到有温热的液体不断涌出眼眶。
起初他以为是血,直到咸涩的滋味渗入嘴角,原来。
所幸有车舆,所幸有遮掩,所幸围观的百姓囚徒官吏都没有离他太近,他们并没有现他的失态。
泪眼朦胧中,不知为何,他忽而想汇报工作,他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的事情。
眼前仿佛又出现了当时的情景。
他说了很多。
他说要劝学,他说要重视农事*要及时赈灾。
又告诫,要走正道莫要走上歪路。
可这些零零碎碎的“念叨训话”,他已不知说了多少次。
常最不同的一句叮嘱一句他的真情流露。
各地方朝集使三年一进京。
三年一度相见……
去岁时他所见的,有好多都不再是以前的人了。
或是如今坟头青草已历两枯。
或是心念一差走上末路,贬谪他处。
或是当年意气风的人,现在只能靠汤药续命。
那个时候李世民忽然很想知道,当这些臣子看着自己疲倦的面容时,是否如他般数着人世无常?
所以他难得对着他们有了感慨。
他说三年之久,今见众人,数半不复从前。
每一次见面都是不易。
他见他们欢喜,想来他们见他也该是同样欢喜的吧。
所以,为今日之见面,开怀畅饮吧。
谁知道,下一个三年,他们是否又能再相见呢?
现在,李世民觉得,这句话还真是一语成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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